晚宴不歡而散。
李達康黑著臉先走了,祁同偉灰溜溜地跟在後面。高育良臨走前,特意拍了拍陳敬山的肩膀,說了句 “敬山啊,還是這麼耿首”,語氣裡意味深長。
包間裡最後只剩下沙瑞金和陳敬山兩個人。
沙瑞金給陳敬山倒了一杯茶,笑著說:“敬山同志,今天你可是給了我一個大驚喜啊。我來之前,聽很多人說,你是漢東最穩的老同志,不爭不搶,安心養老。今天一看,傳言不可信啊。”
陳敬山接過茶杯,語氣平淡:“沙書記,我不是爭,也不是搶。我只是覺得,當官就得幹實事,就得守規矩。不能為了政績,就不管老百姓的死活;不能為了人情,就破了制度的底線。我還有兩年就退休了,不想臨走前,留下一堆爛攤子。”
沙瑞金點了點頭,眼神里帶著欣賞:“說得好啊。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現在很多幹部,都忘了這個初心了。眼裡只有 GDP,只有烏紗帽,就是沒有老百姓。”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帶著試探:“敬山同志,你對漢東現在的局面,怎麼看?”
這是個很敏感的問題。
答深了,像是在告狀,像是在站隊;答淺了,又顯得沒水平,沒擔當。
陳敬山想了想,緩緩開口:
“漢東的經濟發展,是有目共睹的。但發展的背後,也積累了很多問題。比如專案不規範、財政不透明、人事講派系、權責越邊界。這些問題,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也不是一個兩個人造成的。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但我始終覺得,問題再多,也怕認真二字。只要守著規矩,按著制度來,一步一步走,一個問題一個問題解決,漢東的局面,總會好起來的。”
沒有點名任何人,沒有指責任何派系,只說問題,只說方向,只說解決辦法。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沙瑞金心裡暗暗點頭。
這個陳敬山,不簡單。
有原則,有底線,有方法,還懂政治分寸。比那些只會喊口號的,比那些只會玩權謀的,強太多了。
他看著陳敬山,認真地說:“敬山同志,你的意見,我認真考慮。光明峰專案的事,就按你說的辦。暫停推進,全面審計,解決大風廠工人的問題。這件事,你來牽頭,怎麼樣?”
陳敬山沒有立刻答應,而是說:“沙書記,牽頭可以,但我有三個要求。”
“你說。”
“第一,專項審計組的人員,由我來選,我要乾淨的、懂業務的幹部,不能摻沙子;第二,審計過程中,任何人不得說情、不得干預、不得打招呼;第三,審計出來的問題,不管涉及到誰,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沙瑞金毫不猶豫:“我答應你。省委給你撐腰,放手去幹。”
陳敬山站起身,伸出手:“謝謝沙書記信任。”
兩隻手握在一起。
漢東官場的天平,從這一刻開始,悄然傾斜。
走出漢東賓館的時候,夜色己深。陳敬山抬頭看了看漢東的夜空,沒有星星,只有城市的霓虹映得天空發紅。
他知道,今天晚宴上的話,很快就會傳遍整個漢東官場。
從今天起,再也沒人會把他當成養老的老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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