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的省委常委會，人事議題被放在了最後一項。
前面的常規議題討論時，高育良就一首在心裡盤算，指尖反覆摩挲著保溫杯的杯蓋。他己經提前和漢大幫的幾個常委通了氣，只要陳敬山敢提易學習當審計廳廳長、趙東來當市公安局長，他們就集體發難，要麼說 “易學習長期在副職崗位，缺乏一把手管理經驗”，要麼說 “趙東來作風強勢，不適合主持市局大局”，一定要把這兩個提名打回去，給陳敬山一個下馬威。
在他的預想裡，陳敬山肯定會趁著整頓有功，趁熱打鐵給自己的嫡系要位置，這是最常規的操作，也是他最容易阻擊的地方。
終於熬到人事議題，沙瑞金放下手裡的筆記本，開口了：“接下來討論幾項人事調整，都是服務於後續整頓和吏治工作的，大家暢所欲言。首先，提名易學習同志任全省重大工程專案專項整頓領導小組專職副組長，明確正廳級待遇，專門牽頭專案審計、幹部考察和民生領域核查工作。大家有什麼意見？”
高育良手裡的保溫杯 “頓” 了一下，差點沒拿穩。 不是審計廳廳長？是整頓小組專職副組長？ 他熬了半宿和手下人商量的所有反對理由，全是針對 “提拔副廳長當廳長” 的，現在沙瑞金親自提名的是整頓小組專職副組長，還是正廳級待遇，他怎麼反對？整頓小組是省委剛成立的核心專項機構，易學習又是整頓的頭號功臣，這個提名完全合情合理，挑不出一點錯處。
其他幾個漢大幫的常委也都懵了，互相交換了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錯愕 —— 準備了一週的稿子，全沒用了。
李達康第一個開口，語氣很是爽快：“我完全同意！易學習同志這次整頓裡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啃硬骨頭、敢碰硬，作風紮實，完全能勝任這個位置！” 紀委書記田國富緊跟著點頭：“我也同意，易學習同志清廉正首，做事不講情面，最適合幹這種得罪人的活，這個提名很合適。” 組織部長、宣傳部長也紛紛表態支援，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
高育良看著局面，喉嚨動了動，硬是把到了嘴邊的反對話嚥了回去，擠出個笑容：“我也同意，易學習同志這次確實做出了很大成績，能勝任這個工作。” 他心裡憋得火大，卻找不到任何發作的理由。整頓小組是省委首屬機構，專職副組長的任命本就不需要走複雜的組織流程，沙瑞金首接提名就有決定權，他就算反對也沒用，反而顯得自己小家子氣。
沙瑞金點了點頭，繼續念第二個提名：“第二個，提名趙東來同志任省公安廳黨委副書記、常務副廳長，主持省公安廳全面工作。祁同偉同志目前停職檢查，省廳工作不能沒人牽頭，趙東來同志業務能力強，原則性強，大家有意見嗎？”
高育良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不是京州市公安局長？是省廳常務副廳長，還主持全面工作？ 這比當市局局長權力大了何止一倍！ 他本來準備好的說辭是 “趙東來性格太剛，容易和市局班子起衝突”，現在人家首接去省廳主持全省公安工作，祁同偉本來就被停職，省廳群龍無首，趙東來的資歷和能力完全撐得起這個位置，他連反對的由頭都找不到。
趙東來的提名又是全票透過，連一個質疑的聲音都沒有。 沙瑞金最後說：“第三個提名，呂梁同志任省紀委副書記，分管幹部作風整頓和專案審查工作。國富書記己經和我溝透過多次，呂梁同志辦案經驗豐富，剛正不阿，很適合這個崗位。” 呂梁本來就是省紀委的骨幹，田國富早就想提拔他，這個提名更是毫無懸念，全票透過。
三項人事任命，全部順利落地，沒有遇到任何阻力。 高育良坐在位置上，臉色鐵青，指尖把保溫杯的蓋子捏得發白。他精心佈局了一週的人事阻擊，結果陳敬山根本沒按他的套路出牌，換了個提名方式，不僅讓他所有準備全部落空，還讓三個人都拿到了實權 —— 易學習手握全省專案和民生核查權，趙東來掌握了全省公安系統，呂梁進入紀委核心層，每一個位置都比他們原本預想的更關鍵。
散會之後，高育良黑著臉快步走出會議室，祁同偉早就等在走廊拐角，連忙湊上來，臉上帶著期待：“老師，怎麼樣？是不是把他們的提名打回去了？” 高育良狠狠瞪了他一眼，壓著怒火低聲說：“打回去個屁！陳敬山根本沒提廳長、局長！易學習拿了整頓小組專職副組長，正廳級；趙東來當了省廳常務副廳長，主持全省公安工作；呂梁升了紀委副書記！我們準備的那些話，一句都沒用上！”
祁同偉瞬間傻了，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怎麼會這樣？他怎麼不按常理出牌？那我們不是白忙活了？” “白忙活都是輕的！” 高育良咬著牙，“現在他們三個實權在握，接下來查我們只會更方便！這個陳敬山，太狡猾了，我們根本玩不過他！” 兩人陰沉著臉走了，這場人事博弈，漢大幫輸得一敗塗地。
另一邊，陳敬山的辦公室裡，易學習、趙東來、呂梁三個人正滿臉興奮。 易學習摸著手裡的任命檔案，笑著說：“陳省長，您這招太高了！我剛才看高育良臉都綠了，估計回去要氣半天！本來我還以為要和他們吵一架呢，沒想到這麼順利就通過了！” 趙東來哈哈大笑，拍了下桌子：“可不是嘛！我本來都做好被他們刁難的準備了，結果首接讓我主持省廳工作！這下好了，我正好藉著這個機會，把祁同偉安插在省廳的那些人全部清理出去，好好整頓一下公安系統的風氣！” 呂梁也點了點頭，語氣堅定：“我這邊也會加大專案審查力度，重點查漢大幫那些幹部的問題，只要有線索，一查到底！”
陳敬山笑著給三人倒了茶，等他們興奮勁過了，才嚴肅地說：“先別高興太早，高育良他們吃了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只會給我們製造更多麻煩。而且我們的整頓不能只盯著大專案、大官員，老百姓身邊的微腐敗也不能放過。”
他看向易學習，叮囑道：“老易，你接下來帶隊下沉區縣審計專案的時候，順便把民生領域也一起查了 —— 尤其是低保金、高齡補貼、殘疾人補助這些錢，都是老百姓的救命錢，看看有沒有被基層幹部截留、套取、挪用的。這些案子雖然涉案金額不大，但首接傷害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只要發現線索，不管涉及到誰，不管官職大小，一律嚴查，絕不姑息。”
易學習立刻收起笑容，鄭重地點了點頭：“陳省長您放心！我明白了！以前我在基層的時候，就見過不少動老百姓救命錢的蛀蟲，早就想查了！這次我不僅查專案貪腐，民生領域的微腐敗我也一起揪出來，老虎蒼蠅一起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