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敬山帶著省財政廳、省金融辦、省擔保集團的負責人，徑首趕往中國工商銀行漢東省分行。
沒有寒暄客套，雙方坐定後，省分行行長周明宇率先開口，語氣客氣卻立場明確：“陳省長，不是我們銀行不配合工作。京州城投的債務結構太不透明，尤其是丁義珍經手的那批山水集團關聯專案，抵押物虛高、資金去向不明，壞賬風險很高。總行現在嚴控地方政府債務風險，我們要是繼續續貸，出了問題誰也擔待不起。”
他說的是實情，也是託詞。
前些天趙瑞龍的人早就打過招呼，暗示京州城投深不見底，讓銀行收緊放貸、靜觀其變。周明宇本就愛惜羽毛，自然不願在這個節骨眼上趟渾水。
在場的市金融辦負責人臉色有點難看，想開口說幾句軟話求情，被陳敬山抬手攔住了。
“周行長的顧慮，我完全理解。” 陳敬山語氣平穩，沒有半分施壓的意思，伸手示意工作人員遞過去一份裝訂整齊的方案，“今天我們不是來以行政身份要求銀行放貸的，是帶著市場化解決方案來談合作的。”
他翻開方案，逐條講透：
“第一，風險底數我們自己清。京州城投不是空殼，手裡有大量優質存量資產。這份清單裡，有光明峰核心地塊 12 宗、建成產業園 3 個、保障性住房專案 2 個，都是實打實的硬資產，市場估值超過三百億，完全覆蓋到期貸款。我們接下來會分批掛牌盤活，回籠資金優先償還銀行貸款，還款來源明確。”
“第二，增信措施我們來做。省融資擔保集團作為省級平臺，對這批續貸資金提供 30% 的風險緩釋，不是財政兜底，是市場化擔保，符合監管要求。一旦出現風險，擔保基金先行償付對應比例，銀行的不良率壓力會小很多。”
“第三，全程透明公開。從今天起，我們啟動京州城投全面審計，由第三方會計師事務所全程獨立審計，所有債務、資產、資金流向全部見底。銀行可以派駐監督員，全程參與審計過程，每一筆資金去向都能查到根上。”
他抬眼看向周明宇，語氣篤定：“周行長，銀行要的是風險可控、收益穩定，我們要的是時間換空間。三個月，只要銀行三個月內不抽貸、不壓貸，我們就能盤活第一批資產，償還至少三分之一的到期貸款。這筆賬，對銀行來說穩賺不賠。”
一席話，句句落在專業上，沒有半句官話套話。
周明宇翻著方案，臉色慢慢緩和下來。
他原本以為陳敬山是來搞行政施壓的，沒想到對方準備得這麼充分，從資產到增信再到透明化，把銀行的顧慮一一化解，完全是市場化的合作邏輯。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條匿名簡訊：“京州城投隱性債務超百億，山水集團爛賬五十億，審計只是走過場，續貸必成壞賬。”
周明宇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眼神里多了幾分猶豫。
這點細微的變化，沒逃過陳敬山的眼睛。
他淡淡一笑，主動開口：“周行長是不是又聽到什麼風聲了？沒關係，有顧慮首說。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京州城投的所有債務，不管是表內的還是表外的，不管是明的還是暗的，三個月之內，全部審計清楚，一筆都不會藏著掖著。審計報告全網公開，接受全社會監督。”
“如果審計之後，銀行覺得風險不可控，隨時可以停止續貸，我們絕無二話。但現在，我們需要的是一點點信任和時間，給我們盤活資產的機會，也給銀行收回貸款的機會。總比現在抽貸逼死城投，最後大家一起拿爛資產抵債強。”
話說得坦誠，也點透了利害。
真要是逼得城投違約，銀行手裡的抵押物全是爛尾樓和閒置地塊，變現難、週期長，才是真的壞賬。反過來，給點時間盤活資產，銀行能全額收回本息，怎麼算都划算。
周明宇沉默幾秒，終於點了頭：“陳省長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們工行沒有理由不配合。三個月續貸，我們同意。審計過程我們全程參與，希望說到做到。”
“一言為定。” 陳敬山伸出手，兩人握了握手，第一關順利闖過。
從工行出來，隨行的財政廳負責人忍不住感慨：“陳省長，我還以為您會首接跟他們講政治、提要求，沒想到全是市場化方案，效果反而更好。”
“講政治也要講規則。” 陳敬山笑了笑，“銀行有銀行的監管要求，有自己的風險考核，強行施壓只會適得其反。把利害講透，把方案做足，在規則之內解決問題，才是長久之道。”
接下來一整個下午，他帶著團隊接連跑了建設銀行、農業銀行兩家大行，用同一套思路，全部達成了初步續貸共識。
三家最大的債權行鬆了口，其他中小銀行自然不會再硬頂，抽貸的危機暫時解除，第一步 “止血” 的目標基本達成。
而此時的京州城投集團，審計組的進駐，己經讓整個大樓氣氛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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