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三日後。
山門外晨光清冽,肖石牽著赤霄走出。少年身形挺拔,與那赤馬並立,靜默中自有一股銳氣。
陳煥的目光掃過少年,落在馬上,讚道,“骨骼清奇,毛色如焰。鐵劍門養馬亦有心得。”
肖石撫了撫馬頸,“大人慧眼。此馬名赤霄,是譚玟的坐騎。”
“哦?”陳煥緩步走近,赤霄警惕地打了個響鼻,側頭避開。“馬識舊主。你與譚玟同門兩年,常一同照料?”
肖石垂眸,“是。飼馬洗刷,是弟子本分。”
陳煥不再追問,翻身上了青驄馬。
行出數里,在官道茶寮暫歇,宣擎鋪開輿圖。
“判監,再往南三日便是澉浦鎮。鎮上有三年前新立的‘蛟龍幫’,在府衙備了案,但記錄粗疏。按詔令需重點查驗。以防其藏匿禁器,滋擾地方。”
“宣將軍,”陳煥抿著茶,目光卻望著北方,“上官曾叮囑,那火攻遺法關乎國運,務必儘快尋回。譚玟是唯一線索,追捕刻不容緩。”
他頓了頓,指向輿圖另一條路,“從此地北上通往單州,是譚玟最可能的方向。他孤身易於隱匿。本官帶肖石及半數人手北上探查。”
他又看向宣擎,“至於蛟龍幫,確需處置。將軍可率其餘人馬南下澉浦,持我手令,嚴查兵器,宣示禁鐵令。若無異狀,令其補齊文書即可。事後,快馬北上,我們於……”他手指點向輿圖一處,“楚州會合。”
宣擎抱拳,“楚州是往單州必經之地。判監思慮周詳。末將處置完畢,必星夜兼程趕往楚州。”
“好。事不宜遲,就此別過。將軍一切小心。”
“判監保重。”
隊伍在茶寮外分作兩路。陳煥帶肖石及二十護衛、兩名文吏轉向北邊岔路。宣擎率其餘人馬繼續向南。
赤霄感知方向變動,略顯躁動。肖石翻身上馬,最後回望一眼南方蒼茫官道,攥緊了韁繩。
數日前,往北百餘里,河岸碼頭。
譚玟壓低斗笠,坐在碼頭條石上,粗布包裹的百鍊刀橫在膝上,等待著下一班北去的客船。一雙眼睛,在斗笠陰影下,清亮冷冽,卻深藏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孤絕。
離開鐵劍門近半月。晝伏夜出,繞城避鎮,像受傷的孤狼在荒野邊緣掙扎。天下之大,似已無他容身之處。唯有一個念頭日益清晰——回單州。至少,該在爺爺和父親墳前,磕個頭。
碼頭上人聲鼎沸。一隊巡河兵丁正在查驗行李。
輪到譚玟時,那矮胖軍頭抽出他的刀,看到吞口“鐵劍”銘文,掂了掂,“鐵劍門的刀?路引呢?”
譚玟摸出備好的假路引。那是他數日前從一個醉倒的貨郎身上摸來的。
軍頭掃了一眼,皮笑肉不笑,“刀是不錯,不過嘛……”他拖長了音,“新令已下,凡江湖門派兵刃,無論輕重,皆需登記造冊、鑿刻官銘。你這刀,雖有門派印記,卻無官銘,按例……需暫扣查驗。”
譚玟心頭一沈,知道遇上了借題發揮。他抱拳解釋,“軍爺,此刀重二斤八兩,形制為江湖短兵,並非戰陣禁器。可否通融?”
“通融?”軍頭冷笑,對左右使個眼色,“老子看你形跡可疑,路引也未必作真!帶走!”
他身後兩個兵丁立刻上前,便要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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