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轉向宋河,“老四,你遣人詳探周圍幾部的動向。可伺機放出些風聲,行離間之策,亂其心,使彼等不能合力。待情報確鑿,再定方略。”
譚玟靜立一旁,將廳中眾人情態與馬漢的決斷看得分明,心中對寨中格局已有了分曉。
他上前一步,抱拳道,“晚輩初到子午嶺,願憑此役立下投名狀。探路、謀劃、衝鋒,晚輩皆可任最艱險之職。功成,是份內之事;若敗,或行事有差,甘受任何處置,絕無怨言!”
馬漢眼中一亮,朗聲大笑,“好!有氣魄!就這麼定了!來人,上酒!”
兵卒捧上數碗烈酒。馬漢率先舉碗,“譚玟,入我子午嶺,便是生死兄弟!幹了!”
“敬馬爺!”譚玟雙手捧碗,仰首飲盡,酒液灼喉如燒。
“痛快!”魯煜也咕咚灌下一碗,抹了把鬍鬚上的酒漬,再看向譚玟時,眼中那□□味已淡去不少。
輪到宋河,他只端起酒碗,與譚玟虛虛一碰,嘴角噙著淡笑,眼神卻靜如深潭,將酒緩緩飲盡。譚玟自他目光中捕到一絲審視與滯澀,心知這位四當家未必痛快,卻只作不見。
廳上燈火躍動,將幾人的身影投在壁上,曳曳晃動。
不過數日,各路探子相繼傳回訊息,拼出了白狼部的虛實。馬漢聚將議定,由魯煜統兵,點齊寨中精銳,直撲其老巢。救人為主,不求殲敵,務必速戰速決。
出征前夜,宋河於聚義廳焚香占卜,定下了次日寅時三刻——正是天地將明未明、殺氣最盛之時。
次日拂曉,寒星未褪,人馬已列於寨前。魯煜一身鐵甲,提刀上馬,身後是黑壓壓一片靜默的刀槍。
譚玟青布箭衣,腰懸長刀,立於隊中。碎娃也換了身粗布短打,緊緊跟在他身側,仰著臉,目光一瞬不瞬地鎖著他的背影。
馬漢與宋河送至寨門。魯煜於馬上遙遙抱拳,不再多言,調轉馬頭,低喝一聲,“起兵!”
蹄聲、腳步聲、甲葉碰撞聲混作一片沈雷,碾碎了山間最後的晨霧,向西南滾滾而去。
大軍輕裝疾行。將至申時,前方探子飛馬回報,白狼部約三百騎兵,正離開其慣常活動的草場,往東南漢民村鎮方向急行,顯是意圖劫掠。
魯煜當即喝令全軍止步,攤開粗繪的地圖。炭條劃出的行跡目標明確——白狼主力傾巢而出,其老巢守衛必然空虛。
“他孃的,不能讓這群狼去禍害鄉親!”魯煜盯著地圖,濃眉擰成疙瘩,“我領主力去截擊。還需一百敢死的,去掏他老巢,救人!”
話音落下,幾名老部下互望一眼,皆未立即應聲。那地方人少路生,兇吉難料。
魯煜目光掃過他們,正待咬牙點將——
“二爺。”
譚玟踏出佇列,聲音斬釘截鐵,“晚輩願往。”
所有目光驟然聚焦。碎娃猛地抓緊他的衣角,又倏地鬆開。
魯煜盯著他,眼底神色幾變,終於重重點頭,“成!就你去!救了人便撤,莫戀戰。”他補上一句,聲如鐵石,“若此番功成,我魯煜必在大哥面前,為你請首功!”
“譚玟領命。”
他再次抱拳,不再多言。轉身面對那一百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時,一股沈甸甸的重量壓上肩頭——與在鐵劍門時不同,與孤身逃亡時更不同。這是一百條活生生的人命,因他一句話,便要踏入死地。
他接過兵卒遞來的馬韁,握緊,冰冷的觸感讓他心志一凝。
“諸君,”他開口,聲音清朗,壓下了所有雜音,“前路兇險,敵巢虛實未卜。我只有一言:此行不為斬首,不為掠財,只為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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