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火行》投名(1)

作者:正心心·7小時前

投名

譚玟和碎娃被帶進一間空屋,解了矇眼布和繩索。一個胖婆子送了熱茶進來,態度恭敬。

譚玟揉了揉發紅的手腕,問道,“馬爺可在山上?”

“在的在的。”婆子一邊倒茶一邊答,“大當家犯了頭風,正針灸呢,得勞您稍候。”

譚玟見她肯搭話,便順著問,“方才引我們上山的那位……絡腮鬍的好漢,是寨中哪位?”

“那是二當家,魯煜魯爺。”婆子聲音帶著敬畏,“人是頂好的,就是性子急,炮仗脾氣,遇事就愛動刀子。”

“原來如此。不知寨中還有幾位當家?”

“還有三爺四爺,三爺常年在外頭跑買賣,不常在山上。”

“四爺,叫宋河。”婆子嘴角含笑,語氣明顯不同,“是讀書人出身,從前在衙門裡當師爺,為人和氣,有章法。跟二爺……不太一樣。”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只是攤上個不守婦道的婆姨,四爺氣不過,手上掛了人命,這才不得已上了山。唉,也是個苦命人。”

月上中天時,一名兵卒來請。譚玟看了一眼縮在屋角的碎娃,沈聲道,“我若留下,便有你一口飯吃。”

碎娃眼神清亮,重重點頭。

聚義廳內,燈火通明。主位上端坐一人,年過五旬,兩鬢已染霜色,目光沈靜,正是馬漢。左首坐著滿臉虯髯、氣勢洶洶的魯煜,右首則是個麵皮白淨、三縷長鬚的中年文士,想必便是宋河。

馬漢一見譚玟踏入,猛地起身,目光牢牢鎖在他臉上,喉頭滾動,半晌才吐出聲音,“像……真像!這眉眼,這身架,活脫脫便是當年的譚帥!”

譚玟上前幾步,抱拳深施一禮,“晚輩譚玟,拜見馬爺!”

“使不得!”馬漢搶步上前托住,眼中激動、感慨雜糅,“孩子,快起來!跟我說說……譚帥可還硬朗?你父譚靖可還在軍中?”

譚玟順勢起身,將家中遭逢鉅變、鐵劍門學藝、謝昆身殞,直至來此投奔的經過,簡略道來。

馬漢聽著,臉色由悲轉憤,最終化為一聲長嘆,“這些年……苦了你了!”他重重拍了拍譚玟肩膀,“來了就好!到了這裡,就是到家了!以後,你就是我馬漢的兄弟!”

“馬爺高義。”譚玟沈聲,“山上既立‘驅虜安民’的大旗,以義為先,木言願入夥,追隨馬爺,略盡綿薄。”

“好!好啊!”馬漢連連點頭。

這時,一直靜觀未語的宋河緩緩開口,“譚老將軍當年坐鎮西北,烽燧所至,胡馬不南。宋某心之嚮往。譚兄弟既入了山門,今後便是一家人。將軍遺澤猶在,我等自當……竭力相護。”

隨即,他話鋒微轉,“只是不知,與譚兄弟一同上山那孩子,是何來歷?”

譚玟抱拳應道,“四爺心細。那孩子是橋山鎮上的乞兒,無父無母,為我帶路上山,看年歲不過十一二。”

他轉向馬漢,語氣懇切,“不知寨中可否容他寸許立足之地,混口飯吃?”

馬漢一擺手,笑聲粗豪,“無妨!一個小娃娃,添雙筷子的事,留下便是。”

宋河眉頭微蹙,見馬漢已應下,便不再多言,轉而提起正事,“大哥,眼下有樁棘手的事。前幾日吐蕃遊勇又在秦州邊地踩盤子,綁了咱們幾十號肉票(人質)。”他看向魯煜,“二哥此次下山,可摸清了底細?”

魯煜一聽,頓時火冒三丈,拳頭砸在桌上,“他孃的!那些吐蕃狗!秦州地界上幾路散部,就數白狼最囂張!仗著自己跟大部族的姻親,屢屢犯境。這次就是白狼部那群雜碎乾的!抓了咱們的人,女的逼進窯子,男的套上鐵鏈子當牲口驅使!滿嘴阿彌陀佛,乾的盡是下三濫的勾當!”

他霍然轉向馬漢,“大哥!不能再忍了!給我五百弟兄,我連夜就去端了那群狼崽子的窯(老巢)!把肉票全數搶回來!”

“二哥且慢!”宋河眉頭微蹙,聲音平和,“二哥,白狼部盤踞秦州多年,地勢險要,部眾兇悍。你帶五百弟兄貿然踩過去,萬一對方下了套子,或是其他幾部趁機打了咱們的合子(合圍),豈不是救人不成,反折了弟兄?這買賣,還得從長計議,先派幾個機靈的兄弟插籤(打探),摸清對方水有多深,再擺盤子(定計劃)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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