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院預賽在第二天。
青石廣場上的人比昨天多了。外院淘汰的人沒走，內院的人也來了大半。厲雲站到擂臺邊上的時候聽到旁邊有人在說“就是昨天那個打厲山的”“灰布衫那個”“瘦高瘦高的”“聽說是五靈根一品那個廢物”。
他站過去的時候那些話低下去了。
擂臺對面站著厲承。內院管事房的侄子，十九歲，比厲雲高兩歲。雙靈根三品練氣後期，身形勻稱，站在臺上往下掃了一眼厲雲——灰布衫、瘦、手上有舊疤纏了護帶。他把目光收回去，臉上表情沒什麼變化。
執事宣佈開始。
厲承先出手了。練氣後期的靈力裹滿全身朝厲雲壓過來，青色的靈力覆蓋範圍比厲山的寬了一倍不止。一拳帶著風聲，靈力在拳面上凝成了一層薄薄的膜。
厲雲這次沒有站著等。他往前走了一步，右拳從胸口推出去，沒有催動靈力——光靠拳骨的硬度和腰背的力道。拳頭跟厲承的拳面撞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厲承的護體靈力在接觸面震了一下，厲雲的拳骨把反震全吃了。
厲承退開半步重新聚氣，眉頭皺了一下：“你練的什麼路子？”
厲雲沒答。第二拳跟上來了，這回加了腰轉的力，比第一拳重了些。厲承這回不硬碰，側身躲了一步，靈力從側面打過來掃中厲雲的左肩。厲雲被推得往右歪了一步，混沌護體本能地在左肩位置聚了一層，那層薄薄的灰白靈力閃了一下就滅了，但厲承的靈力確實被吃掉了一部分——打在肩上的力道比預期的輕。
厲承愣了一下。他看到了那層一閃而過的灰白，但太快了他不確定自己看沒看準。就在他愣的這半息裡，厲雲右拳己經砸中了他的胸口。拳骨撞上護體靈氣的時候悶響一聲，厲承胸前那片青色靈力被砸凹下去一塊又彈了回來，但他退了小半步。
護體沒破，但被打凹了。
厲承臉色變了。他把護體靈氣重新聚厚了一層，第三次衝上來，這回不跟厲雲換拳了，繞側面試圖打他腰眼。厲雲轉身慢了半拍被掃到腰側，整個人往旁邊歪了一下。他左手撐地翻了個身站起來，右拳趁著翻身扭腰的勁從下往上掄出去，砸在厲承下巴上。
這個角度出拳的力從腰過背到肩再到拳，整條右胳膊的靈力通道在這一瞬間全部貫通——掌骨腕骨肘骨在動作中連成了一條線，靈力從丹田走到拳面只用了不到一息。灰白靈力從拳面炸出來，細得像一線光，打在厲承下巴上把他整個人往後掀了出去。
厲承頭往後仰倒，後腦磕在臺面上，悶響一聲沒起來。
臺上執事走過去看了一眼——暈了。執事首起身宣佈厲雲勝。
臺下這次安靜了比昨天更長的時間。然後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他剛才拳面亮了一下灰的”“你看到了？”“看到了，很淡但確實亮了”“什麼灰的？靈根變異了？”“五靈根還能變異？”
厲雲把右拳收回來。灰白靈力己經收回去了，拳面上什麼也沒有。他轉身走下臺的時候經過外院人群，厲平看著他的表情跟昨天完全不一樣了。厲平嘴張了一下又合上，最後只說了句“你剛才最後那拳……”
厲雲從他旁邊走過去：“湊巧。”
厲平在後面追了兩步“湊巧？你他媽——”話沒說完厲雲己經走遠了。
柴房門關上之後厲雲坐在床沿上看自己的右拳。灰白靈力從他掌心裡滲出來一絲又收回去，比之前在青石上打拳的時候顯眼了一些，但還是很淡。他剛才最後那拳是下意識催的，靈力自動走了那條淬出來的通道，比他預想的快。
老頭說：“你掌骨腕骨通了之後靈力從丹田走到拳面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剛才那拳是身體自己反應的，你腦子還沒想拳己經出去了。”
厲雲把拳頭握緊又鬆開。灰白靈力又滲出來一點又收了。他看著那層淡得幾乎看不出來的灰白色，沉默了一會兒：“我能打贏築基初期的麼？”
老頭想了想：“現在打不了。你靈力量不夠，打穿護體靠拳骨硬砸和靈力侵蝕疊加才行。築基初期的護體比你剛才打的那個厚了不止三倍，你現在的靈力滲進去速度不夠快。”
厲雲“嗯”了一聲把拳頭放下了。他靠著牆坐了一會兒，外院院子裡的議論聲隔著牆傳進來不太真切。有人提到“灰白”，有人提到“變異”，有人在說“明天他還有一場對築基初期的那個，肯定贏不了”。
厲雲聽到了但沒動。他把纏手帶拆了重新纏了一遍。明天對築基初期，贏了進內院，輸了回柴房。他纏好帶子握了握拳，掌骨腕骨肘骨連成一條線的暖意還在。
他吹了蠟燭躺下。
窗外的月光從半開的窗戶照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長條白。他翻了個身面朝牆，把右拳貼在胸口的位置。
明天的對手築基初期。打不打得穿，試了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