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早上厲雲推開門的時候，門檻上放著一包東西。油紙包的，繫了細麻繩，開啟一看是兩塊麥餅和一小包乾棗，沒有留名字。他看了看麥餅的烙法，跟去年厲平送的那種差不多。他把東西收進屋裡，留了一塊麥餅當早飯，另一塊用油紙重新包好放桌角。
年初三他去了一趟練功場。場上的雪己經掃過了，露出青磚地面，幾個內院弟子在樁前活動著。過年這幾天練功的人少，場子顯得空闊。厲雲站到自己的位置上打了三組拳，每組三十二拳，打完收手的時候呼吸平穩，灰白靈力在拳面上凝成了薄而穩定的一層。新樁的表面己經跟他慣常出拳的位置磨合出了淺淺的灰白色印記，像是桌面上反覆擦拭形成的舊痕。
他收拳之後站在樁前緩了緩。丹田裡的靈力經過冬天的反覆壓空和恢復之後又漲了一圈，閉路迴圈在體內走的時候速度比以前均勻了，靈力從右臂出去左臂回來不需要刻意引導，像是一條己經走熟的路，閉著眼也能走過去。
春天來得比預想的早。二月裡冰雪化了大半，青磚地面上開始泛潮。厲雲在東二門口看到牆角有細小的草芽從磚縫裡鑽出來了，嫩綠色，只有兩片葉子。他蹲下來看了一眼，那株草芽頂著一點碎冰，在晨光裡輕微地立著。厲雲沒有碰它，站起來往練功場走了。
二月下旬的一天早上，厲雲從練功場回來的時候看到內院公告欄上貼了一張新的告示。他走近看了看——是三月份黑風山脈北麓的採集任務告示。築基期弟子帶隊，帶練氣期後輩去北麓採集靈草，為期半個月。告示末尾寫著“報名者於三日內到管事房登記”。
厲雲站在告示板前看了一會兒。“北麓”兩個字讓他停了一下。他孃的路線圖上第一個地名就是黑風山脈北麓，他在北麓的巖壁上看到過她留下的刻字。他之前就想去一次，但一首沒找到合適的時機。這次的任務時間和路線都對得上，如果接了這個任務，他就能名正言順地帶隊進北麓，把巖壁附近那片區域摸得更細。
“你接嗎？”老頭問。
“接。”
厲雲轉身朝管事房走了過去。管事房的門開著，劉管事坐在桌後面，看到厲雲進來了把冊子合上：“來報名？”
“北麓的採集任務。”
劉管事點了下頭，從冊子裡翻了一頁出來：“築基期帶隊名單上己經有兩個了，你是第三個。帶隊的人先到集合點等練氣期的後輩，進了山之後負責安全。你之前去過北麓嗎？”
“去過外圍。”
劉管事在冊子上記了一筆：“那行。三月初五在城外北麓集合點碰頭。具體地方到時候有人帶你們過去。”他說完把冊子合上了，抬頭看了厲雲一眼，“你一個人去？”
“一個人。”
劉管事點了點頭，沒再問。厲雲出了管事房往東二走的時候腳步比來時快。北麓——他孃的刻字在那邊的巖壁上，獵人小屋裡鐵盒裡的獸皮卷也是從北麓方向流出來的。他這次進山，除了帶隊採集之外，可以把那片區域重新走一遍，看她當年走過的路是不是還有他沒看到的東西。
回到東二之後他坐在桌邊把包袱裡的東西理了一遍。換洗衣服、纏手帶、乾糧水囊、地圖。他從木匣子裡把那張手抄紙片拿出來看了一遍，紙片上的地名“北麓”旁邊他畫的問號還在。他看了幾息然後把紙片摺好放回貼身的口袋裡。
“進了北麓之後怎麼走？”老頭問。
“先帶隊到採集點安頓好，然後找理由往深處走一段。上次看到巖壁那片區域離採集點不遠，半天能打一個來回。如果還有時間就再往北走遠一些看看。”
老頭沒有反對。
厲雲把包袱繫好放在床腳。窗外的日光正在一點一點變亮，雪水融化的滴答聲從屋簷上落下來滴在窗臺下的青磚上，一滴一滴地響著，每一滴間隔的時間都在慢慢變長。他站在視窗往外看了一會兒，遠處練功場上的樁列在日光底下立著，上面的灰白色印子在漸漸強起來的陽光下慢慢淡去，像退潮時留在岸邊的水痕，等下一波漲潮來的時候才會重新被覆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