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基之後的第一天,厲雲去練功場試了拳。
新換的木樁在他右拳砸上去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樁面從接觸點向兩邊裂開了一道完整的豎紋。他收拳站了一會兒,又砸了一拳——這次加了三分力,木樁從中間斷裂,上半截飛出去落在三步之外的地面上,斷口處的灰白靈力附著了一片,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散掉。
旁邊幾個練功的弟子停了下來看著他。其中一個練氣後期的走過來看了看斷樁,又看了看厲雲:“你築基了?”
“嗯。”
那人沒有再問,轉身回了自己的位置。厲雲把斷裂的樁面碎片撿起來堆到牆邊,站在剩下的半截樁前又打了一組輕拳,確認靈力的輸出己經穩定之後才收手。
築基之後體內的靈力比練氣後期時濃了將近一倍。丹田擴大的空間正被靈氣陣持續填滿,靈力在全身閉路中流動的時候比以前更飽滿,右臂和左臂的差距也幾乎消失了。他站在樁前感受了一下全身閉路的通暢程度,靈力從丹田出發走右臂到指尖、折回左臂回丹田、再往下走雙腿到腳底再回丹田——全程無卡頓,回到丹田的時候靈力沒有損耗。
他收了拳回到東二,把門關上坐在桌邊。築基之後的靈力總量比練氣後期多出一倍不止,全身通道全部貫通,閉路迴圈穩定。他己經可以走一段更遠的路了。
“你現在可以去天星城了。”老頭說。
厲雲坐在桌邊沒有立刻接話。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灰白靈力從掌心裡浮出來一層比以前更凝實的光膜。“天星城學府,如果我去了,短期班要半年。”
“半年不長。”
“我娘當年從青陽城到碧落山來回走了兩個月。半年能走的路比她遠得多。”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你如果要走那條路,先去天星城學府把築基的後續修煉方法學到手。學府的功法比厲家的全,你在那邊待半年能把築基期的基礎打牢了再往南走,比現在首接出門穩妥。”
厲雲把靈力收了,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日光正好,把院子裡的青磚地面曬得明晃晃的。遠處練功場上有人在打樁,木樁碰撞的聲音在夏日的空氣裡傳得很遠。他在視窗站了一會兒,然後把窗子合上了。
第二天他去了一趟管事房。劉管事正在桌後面翻冊子,看到他進來抬頭:“什麼事?”
“外派修習的那個名額,還在嗎?”
劉管事翻冊子的手停了一下:“還在。你想去?”
“嗯。”
劉管事把冊子翻到夾了書籤的那一頁,看了看上面的日期和備註,抬起頭說:“秋季班九月初開課,提前半個月報到。你去的話,八月中旬就得動身。回來的時候大概是明年開春。”
厲雲說“行”。
劉管事在冊子上記了一筆:“那你回去準備。八月中旬之前把東二的東西收拾好,走之前在管事房領一份身份文書和路引。”
厲雲道了謝,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劉管事在身後說了一句“你娘當年也去過天星城”。厲雲停了步,側頭等他說下去。劉管事把冊子合上了:“她去了沒到一個月就回來了。回來之後受了傷。你要是去了,待滿半年再回。”
厲雲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推門出去了。
走在走廊裡的時候日光從廊簷的縫隙中斜斜地漏下來,在青磚地上照出一排明暗交錯的窄條。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從那些光條上走過去,沒有踩到陰影。他走得很慢,從管事房到東二的距離他走了很久,日光的窄條在他的行走中一片一片地後退,像是他走過的地方把光留在了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