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那天,厲雲把全身閉路走完了不掉量的第一圈。
他從傍晚開始坐在靈陣屋裡,閉著眼讓靈力從丹田出發,走右臂到指尖,折回左臂回丹田,再往下走雙腿到腳底,再折回丹田。一圈走完的時候靈力回到丹田的量跟出發時幾乎一樣——沿途滲漏的量己經小到感覺不出來了。他睜開眼坐在那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靈力從掌心同時浮出,左拳右拳亮著相近的灰白色光芒。
“不掉量了。”老頭的聲音裡有一點罕見的滿意,“你現在隨時可以準備築基。丹田裡的靈力己經能走通全身通道,閉路迴圈完整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讓靈力在全身通道里持續跑動,等它自己把丹田壁推開。”
厲雲從那天開始每天走全身閉路十圈以上。白天練功的時候靈力自動在體內維持著一條隱形的通道。他打樁的時候靈力從丹田出發、走右臂到拳面、散出去、收回來從右臂回丹田、再往下走雙腿到腳底再回丹田,整個過程像是水在一條完整的管道里來回流動,沒有一處堵塞。
六月下旬的一天午後,他打完一組拳站在樁前緩氣的時候丹田壁自己動了一下。那種感覺像是一面緊繃的鼓皮被人從內側輕輕推了一下又收回去。他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沒有第二下。
“丹田壁在鬆動了。”老頭說,“你繼續按現在的節奏走,等它自己撐開比強行衝關穩。”
之後幾天丹田壁又動了幾次,每次都是輕輕鼓一下又收回。頻率從一天一次變成一天兩三次,厲雲感覺到丹田的容量在持續擴張。他的靈力總量沒有變多,但能裝靈力的空間在增大,像是容器被加熱之後壁面自己向外舒展了一點,不急著撐開,每次只松一絲。等到松到某個程度的時候,築基就自然到了。
七月初的一個傍晚,他結束了一天所有的練功,把靈力收攏回丹田的那一刻,丹田壁沒有再收回去。靈力在丹田裡穩穩地待著,空間比之前大了將近一倍。靈力的濃度被稀釋了一些,但總量沒變,過一會兒新進來的靈氣會慢慢把擴大的空間重新填滿。
築基成了。跟練氣期三次破境都不一樣——沒有衝關時的震動,丹田壁像是自己找對了時候鬆開,靈力流進去之後在新空間裡重新鋪開。
他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暮色變深,沒有站起來走動,只是坐著讓丹田適應新的容量。體內的靈力在新空間裡緩慢地流動著,比之前舒展了一些,像是換了一件大一號的衣服,不再貼著皮膚緊繃了。
“築基了。”老頭說了一句就沒有再開口。
厲雲在窗邊坐著,等到天色全黑才站起來去點了燈,又從視窗往外看了一眼——練功場上的燈亮著,青磚地上有人影在移動,聲音隔得遠,只有大概的輪廓傳到耳朵裡。他把窗戶拉上,回到床邊躺下來。靈力在新丹田裡自動運轉著,走了幾圈之後回到丹田中心停住。他閉上眼,靈氣陣的嗡鳴聲還在,跟夏夜的蟲鳴聲混在一起,從視窗和門縫的間隙滲進來,像是水和另一種水在同一個容器裡疊在一起。
他在那股混在一起的聲音裡慢慢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