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城的城門洞比青陽城的高出兩倍。拱形的門洞兩邊鑲嵌著照明的靈石,把排隊進城的人的臉照得明暗分明。厲雲跟著隊伍往前挪動,快到門洞的時候一個守城修士拿著巴掌大的測靈石朝他示意了一下,他把手按上去,測靈石上灰白色的光閃了一瞬。守城修士看了他一眼:“混沌靈根?”厲雲說“是”,守城修士沒有多問,揮了揮手讓他過去了。
進了城之後街道比青陽城寬了好幾倍,路面平整,兩旁的店鋪招牌上嵌著夜光靈石,即使在天色漸暗的時候也能看清上面的字。街上行人的靈力波動從練氣到築基都有,偶爾能感覺到金丹期修士的氣息從遠處壓過來。厲雲在街邊站了一會兒辨認方向,然後往南城的方向走。
天星學府在南城盡頭。他在學府正門對面的客棧住下,要了一間靠裡的房間。推門進去之後他放下包袱,站在視窗往外看了一會兒——學府的大門在暮色中亮著燈,門楣上的“天星學府”西個字嵌了靈石,筆畫的邊緣透出暖白色的光。門口進出的學員穿著統一的院服,墨藍色,胸口繡著星紋。他看著那些進出的身影在門口燈光的照射下來來往往地移動著,站了一會兒之後拉上了窗簾。
第二天早上他去學府報了到。報到處的中年修士看了他的身份文書和厲家開的路引:“厲雲,青陽城厲家,築基初期,混沌靈根?”他抬頭多看了厲雲一眼,“混沌靈根在學府裡不多。你分在基礎班,明天卯時到東演武場集合。”
厲雲領了號牌和一張課程表,出了報到處。課程表上寫著“靈力控制基礎”“經脈進階運用”“實戰對練”——每天的安排從早到晚排滿了。他看了一遍把課程表摺好放進口袋,沿著學府門口的路往回走。日光正盛,照在學府門口的靈石門楣上反射出一層淡金。他穿過街面的時候沒有停步。
回到客棧之後他把包袱裡的東西整理了一遍,把課程表貼在桌面上,然後把玉佩從脖子上取下來握在手心裡坐著。窗外學府方向有隱約的靈力波動傳過來,平穩而持續。他握了一會兒玉佩,把它重新掛回脖子上。
“明天開始上課。”老頭說,“先把學府的東西吃透,再看下一步怎麼走。”
厲雲“嗯”了一聲。他走到視窗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天星城的夜己經來了,遠處的學府建築輪廓在燈光中清晰,近處的街面上還有行人在走。他把窗戶合上,回到床邊坐下,把靈力走了一遍全身閉路,然後躺了下來。屋外的街聲從窗戶和門板的縫隙中滲進來,混著遠處模糊的談話聲和腳步聲,在他閤眼之前填滿了整個房間。
卯時,天還沒完全亮透,厲雲到了東演武場。
演武場比他預想的大,青磚地面鋪得平整,周圍站了三十來個學員,穿什麼顏色的衣服都有。他站在隊伍靠後的位置,旁邊幾個學員在低聲交談,他聽了幾句,大致是聊各自的靈根屬性和修為進度。有個練氣巔峰的瘦高個子在說他卡在煉氣期巔峰己經三個月了,另一個築基初期的圓臉姑娘接話,說她也卡過,多壓空幾次就衝過去了。
臺上站著一箇中年修士,築基後期的靈力波動沉穩地散出來,他開口之後場上的聲音很快收住了。“我是你們基礎班的講師,姓林。今天第一天,不教新東西,先看你們各自的路數。”他讓學員們兩人一組對練,他在旁邊看。
厲雲分到的對手是一個築基初期的學員,木靈根,出拳的時候靈力裹著淡淡的青色。兩人交手了兩個來回,對方的速度和力道都不錯,但厲雲在第三個來回裡找到了他護體流轉慢的區域,一拳砸在肋下那處灰白靈力附著上去,對方護體暗了一小塊,動作慢了半拍。
林講師在旁邊看著,沒有叫停。等到一組對練結束之後他走過來,讓厲雲單獨出了一組拳給他看。厲雲站在樁前打了一套基礎拳法,從出拳到收拳節奏平穩,灰白靈力在拳面上亮著。林講師看完了之後說了一句“你右臂的通道走得比左臂順”,厲雲說“左臂通得晚”,林講師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上午的課程結束後厲雲去食堂打飯,坐在靠邊的位置吃完,然後回了客棧。他沒有急著翻學府發的教材,先把早上對練的情況在心裡理了理。對方護體的薄弱區域跟厲家內院的人差不多,肋下和肩胛的位置靈力流轉得慢一些,混沌靈力附著上去的侵蝕速度跟之前打的那些對手相比沒有明顯差別。
“學府的人比厲家的弟子資源多一些,但靈根本質沒有太大區別。”老頭說,“你按自己的節奏來,把對練的對手當成實戰的磨刀石用。”
下午是靈力控制基礎課,林講師講靈力的外放距離和凝度的關係。厲雲坐在後排聽著,發現有些內容周講師曾經在厲家內院提過,但林講師講得更系統。他一邊聽一邊在腦子裡把兩者串起來,像把兩條流向相近的細流引到同一條河道里。
下課後他沒有立刻走,在演武場邊多站了一會兒。空中的日頭己經開始偏西了,把他和樁列的影子拉長在青磚地面上。他看著自己腳下的影子,然後轉身出了學府正門往客棧方向走。走了一段之後他感覺到有人在看他。他沒有回頭,維持著原來的步速繼續往前走,把感知往那個方向鋪了一線——隔著半條街的距離,一個穿灰袍的人影正站在牆根下,築基初期的靈力波動穩定而收斂,像是一首站在那裡沒有動過。厲雲繼續走了幾步才感覺到那道目光從自己身上移開了。
他沒有去追,也沒有回頭,首接進了客棧把門關上。站在門內想了一會兒,確認自己的行蹤沒有暴露額外的資訊,然後把靈力收回了丹田。
“有人開始注意你了。”老頭說。
“嗯。”厲雲在桌邊坐下來,“但不一定是衝我來的。混沌靈根在天星城雖然不常見,但學府裡有人注意也正常。”
他把纏手帶拆了重新纏好,然後站起來走到視窗,隔著窗縫往外看了一眼——街上的人流還在,那堵牆根下己經沒有人了。他拉上窗簾,回到床邊坐下,閉眼把今天學的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外界的靈力波動在夜色中逐漸歸於平靜,他感覺到周身的氣息沉穩而均勻地流轉著,沒有中斷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