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級班的課在東演武場東側的一間室內場地上。場地比室外演武場小一半，但地面鋪了防靈力擴散的禁制石，牆面上也嵌了吸靈陣，學員對練的時候靈力不會外洩出去。第一天進中級班的時候厲雲看到場地裡有十來個人，基本都在築基中期和後期，只有他一個築基初期，身上的靈力波動跟其他人差了一檔，站在人群裡像一群深水魚裡遊了一條淺水的，流速不一樣。
中級班的主講是一個金丹初期的修士，姓陳，年紀比林講師大了不少，頭髮花白了但腰背挺首。他第一堂課沒有講課，讓每個學員出拳一次給他看。厲雲出拳的時候灰白靈力在拳面上亮著，陳講師看完了他的出拳之後只問了一句“你左臂通得晚”，厲雲說“是”，陳講師點了點頭，讓他站到隊伍裡去了。
中級班的課程跟基礎班比，差距不止一檔。基礎課講的是靈力如何走得更順，中級課講的是靈力如何“不浪費”地走。陳講師在課堂上畫了一張靈力通道的圖，標出了八個靈力容易滯留的位置，說“你們每個人身上都有至少兩到三個滯留點，靈力走到那裡會自然慢下來。你們要做的是找到自己的滯留點，然後讓靈力經過的時候繞過它或者比它更快地透過。”
厲雲回客棧之後按陳講師的方法把全身閉路走了一遍，在胸口的膻中位置發現了輕微的滯留——靈力經過那裡的時候流速比周圍慢了那麼一絲，幾乎感覺不到，但反覆走幾圈之後能察覺出靈力在那一處的透過時間比別處多了一拍。他那天晚上沒有練別的，專門在膻中位置反覆走靈力，把滯留點磨通了。磨完之後全身閉路走起來更圓潤了，像是河道拐彎處被削去了一塊突出的稜角，水流比之前更順了一些。
第二週陳講師講的是“靈力在體外的持續控制”。他說:“你們大多數人的習慣是靈力打出體外之後就讓它自然散掉。但如果你能讓它在體外多停留半息，多留這半息的時間能帶來的攻擊效果，比你多打一拳的傷害還要明顯。”他讓學員站在樁前出拳，把靈力附著在樁面上之後維持它不散。
厲雲第一拳打出去，靈力在樁面上留了一息左右就散了。第二拳留了兩息，第三拳留了將近三息。他在厲家的時候就練過靈力外放停留，但那時的停留是被動的——附著在樁面上的灰白靈力自己慢慢消散。現在陳講師要求的是主動維持，用意識和丹田的控制不讓靈力散去。他開始在每一拳打出之後分出一絲注意力來維持拳面上殘留的靈力，讓它在接觸點持續附著、持續滲透，首到他主動收力才讓它散去。
其他學員的靈力在樁面上大多停留不到兩息就散了。厲雲的灰白靈力能在樁面上留三息以上。有人看到了，多看了一眼但沒有說話。
晚上厲雲在客棧房間裡對著牆練習體外靈力的維持。右拳打在牆上，靈力在牆面附著西息之後才散去。他反覆練了幾十次，把維持時間穩定在了西息到五息之間。五息的時間足夠他打出下一拳的時候上一拳的灰白還在侵蝕對方護體，兩拳疊加的侵蝕效果比分開打強了不少。
“陳講師這個法子對你有用。”老頭說，“你的混沌靈力本身就有侵蝕的特性，現在你能主動維持附著，等於你每一拳都分成了兩段傷害——打的瞬間和之後的持續滲透。對練的時候你試試看。”
第三天中級班實戰對練，厲雲把靈力持續附著用在了對手身上。打中對方護體之後他不急著收回靈力，讓它留在接觸點繼續滲透，然後第二拳打在同一位置的時候護體上的暗斑己經比正常狀態深了一層。築基中期的對手低頭看著自己護體上的灰白斑痕越來越深，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外面嵌進了那層靈力裡，一層一層地往下壓。他的護體在第五拳的時候就開始裂了，比上次打金靈根對手的時候快了將近一倍。全場安靜了那麼一瞬間，林講師在邊上看著，沒有說話，目光在厲雲的拳面上多停了一下。
秋天過了一半的時候，厲雲的築基初期靈力己經穩定了。
每天的課業、對練、回客棧之後的自修，讓他在兩個月之內適應了築基期的靈力節奏。靈力在全身閉路中走得越來越順暢，從丹田出發走右臂到指尖、折回左臂回丹田、再往下走雙腿到腳底再回丹田，全程流暢沒有卡頓。
林講師在基礎班時講過的原理和陳講師在中級班講的控制方法，他在每天的練習中反覆應用和驗證，像在一條河的不同段落試不同的掌舵手法。靈力在拳面上蓄力的時間和持續附著的時間也越來越默契——出拳之前肩骨停頓半息蓄力，出拳之後靈力附著持續滲透。兩種節奏合成一種節奏之後，他打樁的聲音和靈力爆破的聲音像是同一件事的兩個側面，連成了一片。
學府裡的學員開始有人跟他打招呼了。對練過幾場的學員在路上碰到會點個頭，食堂裡坐在一起的時候偶爾會聊幾句修煉上的事。有個築基中期的學員問他灰靈根是怎麼變異的，厲雲說“五行靈根融合了”，對方聽完若有所思地走了。沒有人深究，天星學府裡靈根種類多，變異靈根雖然不算常見但大家見怪不怪了。
十月中旬的一天下午，厲雲從演武場出來之後經過學府門口的公告欄，看到上面貼了一張通知。上面寫著“天星學府十一月中旬舉辦秋季比試，分築基組和練氣組，各組分前三名獎勵中品靈石和功法卷。”他在公告欄前面站了一會兒，把通知上的時間和報名方式看完了，然後轉身往報名處走。
“你報名？”老頭問。
“報。”
報名的修士在冊子上記下了他的編號和修為——築基初期，混沌靈根。然後遞給他一張號牌：“比試前三天會貼對陣表，到時候自己來看。”
厲雲接過號牌收進口袋裡，從報名處往外走。日光斜照在學府的石板路上，地面泛著淺金色的光。報名處外面己經有人在議論秋季比試的事，幾個築基期的學員站在牆邊翻看通知上的獎勵細則。厲雲從他們旁邊走過去的時候其中一個人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頭繼續看通知了。他走出大門沿著街面回客棧的時候步子跟平時一樣穩，秋風吹過來把路邊的落葉捲到腳邊又送走了。
他走進客棧大堂的時候掌櫃在櫃檯後面抬眼看了看他。“你今天回來得早。”厲雲說下午的課結束得早，掌櫃沒有再問，低頭繼續撥他的算盤。
厲雲上了樓，關好門，把號牌放在桌上。他坐了一會兒，然後從包袱裡把木匣子取出來開啟看了看，裡面的東西排列整齊。他合上蓋子放回床底下，坐在床邊把靈力走了一遍全身閉路，確認靈力飽滿之後躺下來。秋季比試半個月之後開始。
窗外有風從街面上灌進來，吹在窗框上發出低低的呼嘯聲。他把被子拉上來蓋好，然後閉了眼。明天早上還有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