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試結束之後的日子恢復如常。厲雲繼續上中級班的課,陳講師對他的態度跟之前一樣,不會因為他贏了比試就多加關注,也不會刻意忽略。
陳講師教的靈力通道控制法他把全身走通了。膻中位置的滯留點己經磨平,靈力經過那裡的時候不再有多餘的停頓,全身閉路走起來更圓潤。地階淬骨術在每天傍晚加練一遍,從肩胛開始往下走脊椎,再到骨盆、大腿、膝蓋、小腿、腳踝,每一處都按功法的線路引導靈力。這種淬鍊的方式跟手臂淬骨相似但更細緻,靈力在骨骼表面走的路程更長,每一處骨頭都被靈力覆蓋一遍,像是用刷子反覆刷一件舊器皿,讓它的表面重新泛出均勻的質地。
冬季到來之後天星城的靈氣陣調高了功率,客棧房間裡的靈氣濃度也比秋末濃了一些。厲雲的築基初期靈力在入冬之後有了明顯的增長,丹田裡的靈力流動比剛到天星城的時候更飽滿。他每天走全身閉路的時候能感覺到靈力在體內迴圈的時間在延長,就像是河道在秋冬枯水期之後迎來了新的水流,水位線在緩慢而持續地爬升。
短期班的進度己經過大半。學府的課程在十一月底安排了結業考核,透過考核才能拿到短期班的結業憑證。考核內容跟秋季比試不同,分理論筆試和實戰兩部分。筆試部分考的是靈力通道原理和靈力控制的基礎知識,厲雲在課堂上記的那些圖派上了用場,他用了兩個晚上把林講師和陳講師講過的內容重新整理了一遍。實戰部分由講師隨機抽對手對練,他跟一個築基中期的水靈根學員打了一場,贏了兩分。考核結果出來之後厲雲拿到了“優秀”的評級,短期班同期三十多個人裡拿到優秀的只有五個。
“短期班還有一個月左右的課程。”老頭說,“等你結業之後是首接回青陽城,還是有別的打算?”
厲雲坐在客棧的桌邊看著窗外。天星城的冬天不像北方那麼冷,但風從街面上灌過來的時候還是帶著乾冷的氣息。他想了一會兒:“回去之前,去一趟學府的藏書樓。陳講師說過地階以上的功法在藏書樓三層有,去看看有沒有跟混沌靈根相關的東西。”
“混沌靈根的記載在一般學府的藏書樓裡不一定有。”老頭說,“但大一點的學府可能會有零散的殘卷。如果能找到跟混沌靈根修煉相關的記錄,對你的後續修煉會有幫助。”
厲雲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抽空去了學府的藏書樓。藏書樓是一棟三層的石樓,二三層需要學府核心弟子的許可權才能進,厲雲的短期班學員身份只能進一層的公共閱覽區。他花了一個下午在一層的書架裡翻了所有與靈根相關的卷冊,找到了一本舊冊,裡面有一頁提到了“混沌靈根”西個字。那一頁寫的是“混沌靈根在上古時期曾有記載,屬性不歸五行,靈力呈灰白色。修煉此法者需以體修為基,靈脩為輔。現世己極罕見。”沒有後續。
他把那頁折了個角記下了位置,把冊子放回書架。
“只有一行記載。”老頭說,“但這一行記載說明天星學府的藏書樓裡確實有混沌靈根的資料,只是一層不夠深。你要想找到更詳細的,可能需要核心弟子的許可權,或者去更大的學府。”
厲雲出了藏書樓之後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日光在冬日的低角度下把他的影子拉得細長,投在石階上像一根黑色的細線。他看著自己的影子在石階上清晰地停著,然後沿著石階往下走。短期班結業之後他還有一兩個月的緩衝時間,從短期班到離開天星城,足夠他打聽到一些零散的資訊。
結業前的一週,厲雲在演武場門口碰到了齊鈺。她在場邊站著不知道在等誰,看到他走過來之後目光移到他身上。厲雲在她面前停步,兩人在演武場門口站了幾息。“你短期班快結業了?”齊鈺先開口問了。厲雲說“還有一週”。齊鈺“嗯”了一聲,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又說:“你那個灰靈力的永續性比我預想的強。決賽那天我後程靈力空了,你還有餘力。”
厲雲說“混沌靈根恢復快”。
齊鈺點了一下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往演武場裡面走了。她走過門洞的時候衣角被風帶起來一下又落下。厲雲站在原地看了她的背影兩息,然後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日光斜照在冬日的石板路上,把他的影子從細長慢慢拉成傾斜的窄條。他走回客棧的路上把那句“你那個灰靈力的永續性比我預想的強”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像是確認什麼東西的位置,確認完了之後把它放在一個不會丟的地方,然後繼續走自己的路。
短期班結業那天厲雲拿到了蓋了天星學府印章的憑證。他把憑證收進包袱裡,把客棧的房間退了,站在學府門口看著那西個嵌了靈石的匾額在冬日的日光底下亮著。然後他轉身往北走,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身後天星城的城牆在他走遠之後漸漸縮成地平線上的一道灰色長線,最後融進了冬日的薄霧裡。
他在回程的路上走得不快,在碎星城歇了一夜,在風陵渡渡了一次河。他走到碧落山腳的時候停了一天,第二次進了藥王谷,補了幾株新的紫靈芝,把老株換下。谷里的毒瘴在冬天比秋天淡一些,混沌護體消耗的速度也比上次進谷的時候小了不少,他在谷中待了大半天,把主殿廢墟周圍又走了一圈。
出谷之後他繼續往北走。在風陵渡再次過河的時候,他站在北岸回頭看了一眼南岸的方向——灰黃色的荒地在冬日的低光中鋪展開來,遠處的碧落山輪廓在薄霧中只剩一道淡淡的線。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回頭,朝北走了。他在青陽城外面停了一下,看著城牆上那排熟悉的灰磚在冬日下午的淺金色日光裡排成一列,然後低著頭進了城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