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的冬天比天星城冷，風從街面上灌過來的時候帶著乾澀的冷意，吹在臉上像冰片刮過。
厲雲進了城門之後沿著主街穿過早市，鋪子門口的熱氣在冷空氣裡凝成一團一團的白霧，其中混著油鍋和蒸籠散發出來的氣味，像是整個街道都在呼吸。他沒有停步，穿過外院和內院之間的那道牆，推開了東二的門。屋裡跟他走的時候一樣，靈氣陣還在運轉著，桌角的油燈還在原位。他把包袱放在桌上，坐在床沿上坐了一會兒，把靈力走了一遍全身閉路確認路程的消耗己經恢復了，然後站起來把包袱裡的東西整理了一遍。
短期班的憑證和結業評定收進木匣子，在天星城買的幾樣小物件和靈石分開碼放。地階淬骨術的功法卷單獨放在一邊，他打算從明天開始按全身路線走一遍完整的淬骨流程。紫靈芝是他從藥王谷帶回來的那株新株，用布包好放進了鐵盒裡，跟舊株並排放著。他關上鐵盒的蓋子，把它放回木匣子底層，再將木匣子推回床底靠牆的位置。
隔天他去了藏經閣。孫老頭坐在門口的藤椅上，裹了一件厚棉袍，手裡還是端著那杯茶，看到厲雲從院子門口走進來，茶杯在手裡停了一下。“回來了？”
“回來了。”
孫老頭上下看了他一眼：“築基了。短期班學完了？”
“學完了。”
孫老頭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沒有再問。厲雲在藤椅旁邊站了一會兒，冬日的陽光從樹梢的縫隙裡落下來在兩人之間鋪了一地細碎的光斑。他開口說：“我在天星學府藏書樓翻到了一本舊冊，上面寫混沌靈根的資訊不多，但有一句提到“以體修為基，靈脩為輔”。跟您以前說的一樣。”
孫老頭把茶杯放在椅子扶手上：“混沌靈根在上古時期有記載，但靈氣復甦之後能變異出來的人極少。你翻到的那本舊冊是哪年編的？”
厲雲回想了一下：“目錄頁沒有寫年份，但從紙頁的泛黃程度看，應該是靈氣復甦早期編的。”
孫老頭點了點頭：“早期編的冊子可信度比後期的高。靈氣復甦頭一百年的人對靈根的認知比我們現在更接近上古時期的原貌。你如果還想找更多關於混沌靈根的記載，可以去天星城的學府核心藏書區看看，但那邊的許可權要求你這次應該沒拿到。”
厲雲說“短期班學員只能進一層”。
孫老頭沒有再說什麼，把茶杯重新端起來喝了一口，閉上眼曬太陽了。厲雲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出了藏經閣。回來之後他把地階淬骨術的功法卷從木匣子裡取出來翻到第一頁，在床沿上坐了大約兩盞茶的功夫把前幾節內容看了兩遍，然後把功法卷放下，閉眼把靈力從肩胛骨的位置開始走了一遍。
全身淬骨的路線比他之前練的手臂淬骨長了不少。靈力從肩胛出發、沿脊柱向下、過骨盆、到大腿骨、膝蓋、小腿、腳踝，每一段都要走通。好在他之前在築基之前己經把腿部通道走通了，現在靈力過腿的時候不需要重新鋪路，只需要在骨骼表面多停留一段時間，讓靈力有足夠的浸潤時間滲入骨隙深處。
他坐在屋裡把那一條路線走了一遍，從肩胛到腳踝，靈力過每一處的時候都停幾息再繼續走。整條路線走完之後他感覺到了脊柱兩側有一股微微的暖意，像是靈力在那一段骨隙裡留下了一層薄薄的餘溫，正沿著脊柱的弧度慢慢向兩側擴散開。他睜開眼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後背，又彎腰試了試腰椎的轉動幅度，比做淬骨之前鬆了一點點。
接下來幾天他每天都走一遍全身淬骨的路線。肩胛到腳踝的路在走第二遍的時候比第一遍順了一些，第三遍的時候靈力在過骨盆的時候己經不需要刻意引導了，像是骨隙裡己經留下了一層薄薄的熱量標記，靈力到了那裡會自動沿著標記走。到第五天的時候整條路線己經走通了，靈力從肩胛到腳踝的透過時間比第一天縮短了三分之一。
“地階淬骨術的效果比基礎版的快。”老頭說，“你現在全身骨骼都開始接觸靈力浸潤了，雖然剛開始淺，但只要堅持每天走一遍，時間長了全身骨骼的密度和硬度都會提上去。等你全身骨骼的靈力附著層達到厚度，築基中期的門檻應該就到了。”
厲雲把功法卷合上放回木匣子裡。窗外的冬日在午後低低地照著，把窗臺上的霜曬化了之後又落了一層薄薄的水汽。他站在視窗看著外面，院子裡有人在掃雪，掃帚劃過青磚地面的聲音在冬日安靜的空氣中傳得很遠。
冬天剩下的日子厲雲過得安靜。每天打坐、淬骨、練拳，偶爾去練功場打樁。樁面上的灰白印子越來越深，新換的木樁隔幾周就會被他打出表面裂縫，他把掌骨裡那股暖意和脊柱兩側的餘溫都保持在運轉狀態，讓靈力在白天和夜晚交替時都不會停下。
地階淬骨術的進度在持續推著往前走。肩胛到骨盆這一段路的靈力附著層己經積累了厚度，像河床底部鋪了一層卵石，不再是乾土或者沙地。大腿骨和小腿骨的浸潤也在推進，雖然慢一些，但每次走完路線之後都能感覺到腿部骨骼的暖意在持續，不像最開始那樣走一遍熱一陣就散了。
除夕那天厲雲沒有出門。厲平傍晚來了一趟，帶了半隻滷雞和一碟醬菜，放在桌上說“過年加個菜”。厲雲說“謝了”，厲平在桌邊坐了一會兒，問了幾句天星城的事就起身走了。門帶上之後厲雲把滷雞撕開吃了半隻，剩下的用油紙包好放桌角，然後像平時一樣坐在床沿上把淬骨路線走了一遍。靈力沿著肩胛到腳踝的路在骨骼表面緩慢地浸潤著，脊柱兩側的暖意在這段日子裡變得越來越穩定，像是己經有了自己的溫度，不再需要等靈力走過之後才開始升溫。
年後的某一天，他在練功場上碰到了厲風。厲風站在廊柱下面像是在等什麼人，看到他之後朝他走過來。“你去了天星城？”
“去了。”
“短期班結業了？”
“結了。”
厲風站在他面前掃了一眼他拳面上的舊痕。“築基初期了，靈力厚度比以前高了。你全身骨骼也開始淬了？”
厲雲說“在練”。
厲風沒有再問，又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厲雲站在練功場上看著他走遠，穿過內院的門洞拐進走廊不見了。日光正低，他的影子在青磚地面上被拉成一道深灰色的窄影，比一年前寬了一些，但還是一樣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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