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過了一半的時候,厲雲開始把收集到的路線資料重新整理了一遍。他在地上鋪開一張舊布,把地圖、手記、冊子、獸皮卷按照地名的順序排列好,把鐵鑰匙、玉佩、銅片放在對應的位置旁邊。他蹲在舊布旁邊看了一陣那排東西的佈局,然後站起來把自己走的路線的順序在心裡走了一遍。他走的路和他娘當年走的路在順序上是對應的,只是方向相反。他是從北往南走,她是從南往北走。他們在同一條路上反向而行,中間隔了十幾年。她在折返途中把東西放在了他能經過的位置,等他走完這條路的全程去取。他把舊布上的東西收好放回木匣子裡。
九月下旬的時候內院的樹開始落葉了。厲雲每天去練功場打樁的時候地面上積了一層薄薄的枯葉,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他在秋天裡把築基中期的靈力狀態維持得很穩定,丹田壁的邊緣在持續地往外擴張,地階淬骨術的全身路線他己經走了大半年,從肩胛到腳踝的每一段骨骼都有了均勻的靈力附著層。他在打樁的時候感覺靈力從丹田到拳面的路徑比以前更寬了,像是整條路被走過很多遍之後自然寬出來了一些。
十月初的一天傍晚,他從練功場回東二的路上碰到了厲堂。厲堂站在廊柱旁邊,像是等了一會兒了。看到他走過來說了一句“你這幾個月出門比前幾年都多,該歇一下了”。厲雲說還有一條線沒走完,厲堂看了他一眼說“那等你走完了再說吧”,然後轉身走了。
幾天後他出了城。這一次他沒有走遠,去了青陽城北面的一片荒坡。那邊有一處坍塌的舊屋基,他以前路過的時候沒在意,這次他帶著短刃和布袋,打算花一個下午的時間看一下。他娘留在北麓的標記是“返”字的上半截,留在銅片上的標記也是同樣的弧線。他在整個南向路線的所有節點中己經收集了九樣東西,但北面的一些散落地點還沒有走完。他需要確認自己把南面這條線的每一個可能的路標都走完了再決定下一個方向。
荒坡上的舊屋基己經塌得只剩半截牆和一塊鋪地的石板。他在牆角的位置挖了一會兒,在石板邊緣的土裡翻到了一小片暗色的陶片。陶片的形狀和之前在北麓灰燼層挖到的那塊有區別,但質地接近,都是同一種舊式器皿的碎片。他用布把陶片包好放進口袋,把挖開的土填了回去,然後站起來往回走了。路上的風帶著秋天的乾爽從遠處吹過來。
回到東二之後他把新挖到的陶片放進木匣子裡,在原來的陶片旁邊放著。然後他坐了一會兒,開啟手記翻到其中一頁看了一會兒,又合上了。
“還差多少?”老頭問。
厲雲想了想:“散落地點應該都走完了。如果還有沒拿到的,就是我沒走到的地方,或者她自己也沒有來得及放。白石渡和紅土區那邊己經拿到了冊子和礦石,白石渡以北的路線己經走完了。”
“那你接下來就是要把這些碎片拼成一樣東西。她在這個路線上留下的每一樣東西都是那條路的一部分,等你走完的時候,所有東西會拼成一個答案。”
厲雲把木匣子合上推進床底。窗外的暮色正在變深,秋天的天比夏天黑得早,但他沒有點燈,在漸暗的光線中坐著,讓身體裡的靈力沿著己經走熟了的路線走了一遍。靈力經過每一處骨骼附著層的時候都能感覺到那一層厚實的暖意在持續地散發著餘熱,像是骨骼本身在蓄熱。他又讓靈力走了一遍全身閉路,確認靈力飽滿之後站起來,把窗戶開啟換了一會兒氣。
然後他躺下來。木匣子在床底安靜地放著,他也安靜地躺著。窗外入夜後的風從北面吹來,把院子裡的落葉捲起來又放下,一片枯葉碰到窗臺邊緣的,被風帶走了,外面又恢復了安靜。他聽著院子裡的聲響逐漸稀疏下去,等到只剩下風穿過樹梢的細響時,他的呼吸才慢慢放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