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厲雲把舊布重新鋪在地板上，把木匣子裡的東西全部取出來，一樣一樣地擺上去。手記、冊子、獸皮卷、地圖、玉佩新舊兩塊、鐵鑰匙、銅片、陶片、礦石。他蹲在舊布旁邊把每一樣東西放在對應的位置上。手記放在最北邊，冊子放在南邊，獸皮卷放在碧落山的位置，銅片放在碎星城的位置，玉佩放在天星城的位置，礦石放在紅土區的位置。他蹲在那裡看著那排東西按路線順序排列在舊布上的佈局，像是把一條路從地圖上拆下來鋪平了之後攤在地面上。
“你看這個佈局。”老頭說，“每一樣東西放的位置代表一個節點，從北到南排了一排。你拿到這些東西的順序是從北往南走的，跟路線方向一致。現在東西齊了，應該有一條線把它們串起來。”
厲雲蹲著看了一會兒那排東西的佈局，然後伸手把手記拿起來翻到其中一頁，又翻到另一頁。他把手記裡提到的地名和冊子裡寫的地名前後對照著看了一遍，確認所有的地名都己經對應上了實物。他合上手記放回原位，又從舊布上拿起地圖來看了一遍。
他坐在地板上把那排東西看了一個下午。舊布上的十樣東西依次排列著，每一樣都代表著他娘在路上的一個停靠點。她的腳印和他在十幾年後重新走出來的路程在每一件東西的擺放位置和拾取順序中疊在了一起，像是兩排足跡在同一段路上落了兩次，方向相反，但路徑重合。
“你該去的地方都去過了。”老頭說，“你在她留下的每一樣東西所在的位置上都站過了。下一步不是去找新的東西，是把己有的這些湊在一起，看能拼出什麼。”
厲雲蹲在舊布前面把那排東西一樣一樣地收回了木匣子裡。手記、冊子、獸皮卷、地圖、鑰匙、玉佩、銅片、陶片、礦石，一樣一樣地放回原位。他做這件事的時候己經不需要看位置了，像是放了很多遍之後己經記住每一件東西該在的位置。他收完之後沒有立刻合上蓋子，又看了一下那排東西在匣子裡的排列，然後才把匣子蓋好，放回床底。然後他站起來走到視窗，把窗戶推開了一半。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乾燥的泥土和枯草的氣味，吹在他臉上和手上，他把手搭在窗框上站了一會兒，然後從視窗走回桌邊坐下來。
“下一步你去哪？”老頭問。
厲雲把手放在桌面上：“去終點。她當年沒能繼續往前走的地方。”
“白石渡河對岸？”
“不是。她過了河，到了紅土區，在紅土區待了一段時間。她的冊子是在那裡寫的最後一頁。但是她的路在紅土區之外還有方向。礦石是從紅土區挖的，礦石熔鍊之後能鑄成器皿，器皿的用途可能是繼續往下走需要的工具。”
厲雲站起來把木匣子從床底拉了出來。他開啟匣子，把那幾塊礦石取出來放在桌面上。礦石的表面被秋天的光線照得比夏天暗了一些，但質地沒有變化。他看了一會兒，把礦石收回了匣子裡，然後把匣子合上推回了床底。
“紅土區之外還有更南的地方。”他說，“我走到紅土區之後沒有繼續往南走。如果她當時沒能繼續往南走的原因是因為身體狀態，不是因為沒有路，那更南的地方應該有她原本想去的方向。”
窗外暮色正在從西邊漫過來，把院子裡的樹和牆簷染成一層均勻的橘色。他坐在桌邊沒有點燈，等到天色暗到看不清桌面了才站起來去點了油燈。煤油燈的光線從燈罩裡透出來在桌面上鋪了一小圈暖黃。他坐在那圈燈光裡面，把木匣子裡的東西重新數了一遍。十樣東西，手記、冊子、獸皮卷、地圖、玉佩新舊兩塊、鐵鑰匙、銅片、陶片、礦石。一樣不少。他合上匣子，把它推到床底，然後站起來把窗戶關好，躺了下來。靈氣陣的嗡鳴聲還在，像一條持續了很久的河，在他閉眼之後繼續安靜地流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