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歧偏了偏頭：“謝我什麼？”
“你做了一件好事，幫助了一個需要幫助的人。”寧湛微眼神亮亮地瞧著他，“江歧，你也伸出了你的長柄湯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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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婷也很快得知了穆河洛被捕，案件即將重審的訊息，興奮地打電話過來，邀請兩人一起去吃飯。
地點是三平路上的吾家小館。
寧湛微腦子裡有一點模模糊糊的印象，“這是……當初你姐姐約你吃飯的那一家？”
“是啊，”柏婷站在陽光下，抬頭看著那個樸素的店面招牌，“說實話，這麼多年來我一直都不敢靠近這地方，甚至連三平路都不敢經過一下。但現在……我好像稍微可以面對了。”
這是一家經營多年的夫妻小店，做的都是新鮮現炒、量大便宜的家常菜，因而在街坊鄰居里口碑很高。約見面的時間是下午兩點多，店裡沒什麼人，三人在大廳裡坐了一桌，點了幾個家常小菜，口味的確不錯。
“你們知道嘛？柏冠雄在醫院，被債主找了。”
“誒？”寧湛微叼著一塊筍絲炒土雞蛋，抬起了頭。
“他網賭很厲害，欠了兩百多萬，罩著他的大哥又都被抓進去了，債主立刻就找上了門。”柏婷聳了聳肩，“那時候我爸媽都在醫院裡照顧，看見凶神惡煞的人過來，立刻就翻窗戶跑了。柏冠雄在病床上又被打了一頓，後來就被醫院丟出去了，怕醫鬧，現在都沒醫院敢收他。”
寧湛微聽得嘖嘖稱奇，菜都忘了吃。
“然後我爸媽也打起來了。”柏婷喝多了汽水，愜意地打了個嗝，“我媽堅持要拿家裡的積蓄給他還債，我爸死都不同意，說就當沒這個兒子。兩個人打得你死我活，我媽才終於發現真相——原來家裡的存款，早就被我爸拿去打賞女主播了，家裡其實根本就沒有她想象中的那筆錢，別說給我弟還債，他們自己都快完蛋了。”
夫妻倆抱頭痛哭，痛哭之餘又給柏婷發了一長串的微信語音，又是賣慘又是跪舔，好像在二十五年之後，忽然發現自己還有個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小女兒。
柏婷一邊嗑瓜子一邊聽笑話，然後將兩個人徹底拉黑，從她的手機裡，從她的人生裡。
“最開始我希望他們趕緊去死，現在我就希望他們別死我家門口，”柏婷吃了口米飯，細嚼慢嚥，“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他們都與我無關了。”
而她是汐大本碩的高材生，還有無限光明的未來等著她，她姐姐沒能走上的路，她要替她去看一看，闖一闖。
柏婷已經放下了那家人，可只要稍微想起姐姐，眼淚依舊禁不住地流，滴答落進了米飯裡，被她大口大口地嚥下。
寧湛微的鼻頭跟著一酸，他知道，這是遲來了九年的一頓飯，只是當年的人再也無法相見。
柏靈還說過要給妹妹一個驚喜，然而這個驚喜也永遠無法再兌現。
忽然，邊上遞來了一沓紙巾，一個滿懷擔憂的女聲問道：“客人，您還好嗎？”
這個道聲線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寧湛微和江歧同時抬頭看去，就看到一個編著烏黑長辮、圍著圍裙的女人站在桌邊，她大概二十來歲，有些微胖，臉色紅潤健康。
柏婷淚眼朦朧地抬起頭，看到她那張臉時，也楞住了。
“你、你是這家店的老闆？”
“呃，對，”女人被她的急切嚇住了，小心翼翼地問道，“這桌菜就是我炒的，口味還好吧？”
“很好吃……”
“好吃就好，”女人拍了拍胸脯，開玩笑道，“我還以為你被難吃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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