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雨收到那條訊息的時候,正盤腿坐在床上。
筆記型電腦攤在面前,螢幕上是唐天翊的檔案,她己經對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資訊不夠,以及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藏在字縫裡,還沒有摸到。
手機亮了。
發件人:唐天翊。
內容是一個地址,金城老城區某條她只在地圖上瞥見過名字的巷子。
末尾附了一句:「今晚九點半。」
她盯著螢幕看了三秒。
沒有“方便嗎”,沒有寒暄,沒有一個多餘的字。唐天翊主動約她。
她放下手機,又拿起來,回了一個字:「好。」
晚上九點二十,伊雨把車停在巷口。十一月的夜風己經帶了刀,刮在臉上又幹又冷。
這條巷子藏在老城區深處,兩旁的老梧桐早就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夜空,路燈從枝丫縫裡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片交錯的影子。
她下了車,裹緊大衣往裡走。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帶著清脆的回聲。
一扇不起眼的木門。沒有招牌,只有一個極小的銅牌,刻著一行英文:Improvisation。
即興。
她報了名字。門開了。
樓梯很窄,木質臺階在腳下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某種低音樂器被隨意撥了一下。
走到二樓,眼前豁然開朗——一家爵士酒吧,燈光暗到需要站在原地適應幾秒才能辨認出桌椅的輪廓。
暖黃的壁燈在牆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暈,空氣裡有威士忌和舊木頭混合的氣味。
角落裡,一個三人爵士樂隊正在演奏。鋼琴手閉著眼,貝斯手的手指在弦上無聲地爬行,鼓手的刷子掠過鼓面,聲音輕得像沙子在紙上滾動。
唐天翊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面前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麵幾乎沒動過。
他看到她,沒有起身,只是微微頷首,下巴揚了一下對面的位置。
伊雨坐下,發現桌上己經放好了一杯酒。顏色渾濁,杯沿上彆著一小片風乾的橙皮。
“Vieux Carré。”他說,“試試。”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苦艾的味道先衝上來,緊接著是白蘭地的醇厚,尾調有一點甜,纏在舌根上久久不散。
“怎麼樣?”
“第一口不習慣。”她又喝了一口,“再喝一口,有點上癮。”
唐天翊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極小,但在昏暗的燈光裡剛好能被看見。
“這首曲子叫《Take F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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