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雨發動了車。
她沒問目的地，他也沒說。
她只是沿著江邊那條車流稀疏的路往前開，車速不快不慢，剛好能看清路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江面黑沉沉的，遠處有一座橋，橋上的燈光倒映在水裡，被微波拉成一道一道的金色細線，晃一晃，又聚回去。
副駕上的人沒再說話。呼吸均勻，不像睡著了，只是閉著眼。
伊雨看到儀表盤上方放著的恆基資料——她今晚約他本來是要談這件事的。
但在他朝她栽過來的那一刻，所有的工作議題都從腦子裡清空了。
她把空調調大了一點。暖風無聲地灌滿車廂，烘得人昏昏欲睡。
她用餘光看到他搭在腿上的手鬆開了，指節不再繃著。眉頭也鬆開了。
領帶歪在一邊，領口敞著，喉結的輪廓在明明滅滅的路燈光裡時隱時現。
“你挺喜歡開車的。”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還有點啞。
伊雨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方向盤在自己手裡，才安心。”
他嗤笑一聲，很輕，嘴角動了一下。“這就是你買車的理由？”
伊雨的視線回到前方。江邊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光從擋風玻璃上滑過去又滑過來，她的思緒被這個問題拉得有點遠。
為什麼買車呢。
當初要是不買車，把錢留著，再攢一攢，就能付個小公寓的首付。
馮莎是這麼勸她的——先買房，再買車。房子是保值增值的資產，車子是消耗品，有閒錢再買不遲。
她偏不。
對她來說，車是一個最小單位的家。它不只是代步工具，不止是能帶她去想去的地方、颳風吹不到、下雨淋不到。
最重要的——無家可歸的時候，可以在裡面睡覺。充滿電，走到哪裡都是一個能關上門的小盒子。
這是她自己給自己構建的安全屋。
而房子——沒有人在等的房子，只是鋼筋水泥。不是家。
車比房更能給她自由。也更能給她安全感。
這些她沒有說。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算作回答。
她伸手把音樂聲調大。一首歌從音響裡漫出來，填滿了車廂裡的沉默。
是她常聽的歌。《愛河》，ZaZaZsu樂隊的。
這首歌不是純粹的爵士，融合了爵士的慵懶和民謠的敘事感，既有都市的摩登，又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復古味道。
歌詞簡單，卻很有韻味。她經常一個人開車時迴圈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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