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後半場，不知不覺變成了酒局。
企業家們輪流給三位老師敬酒，氣氛熱烈但有序——這種場合沒有人拼酒，主要是社交。
每個人端著杯子過來，說幾句場面話，碰一下，淺抿一口，再換下一個。
唐天翊被圍得最緊，但他只喝前三杯，之後一律以“明天有課”擋回去。態度客氣，語氣和緩，拒絕的意思也很清晰。
伊雨坐在斜對面，端著自己的杯子，看他應對自如。他被人群圍著，側臉在宮燈暖黃色的光裡半明半暗。
偶爾和人碰杯，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弧度——職場人精準的社交表情，有禮貌，但差一點真誠。
輪到她時，她端著酒杯走過去，站到他面前，笑盈盈地舉杯。
“唐總，敬您一杯。”
唐天翊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和白天完全不一樣。
不能用冷來形容，畢竟他還是看了她一眼的。但很淡，像隔了一層磨砂玻璃，看得見輪廓，碰不到溫度。
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開了。
“隨意。”
他說了兩個字。只說了兩個字。
伊雨碰了杯。酒杯相觸發出一聲輕響。她喝了一口，沒再說話，轉身回了座位。
紅酒在舌尖上化開，澀味從舌根泛上來。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發現自己的手比平時握得緊。
她知道他在不高興。從男舞者互動結束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
整個晚餐，他沒主動看過她一次，偶爾視線掃過來也是平的，不帶任何溫度。
這種冷淡不是唐天翊的常態——他對第一次見面的林總都比對她熱絡。
顯然在場的其他人也對她有誤會，尤其是幾位男士——自己沒有那麼好的身材，就認為女性審美俗氣，看幾眼腹肌就是好色。
她又不是沒察覺到周圍那些半開玩笑的揶揄目光，馮莎要是在場，大概會懟一句“你們自己沒有，還不許別人看”。
她又沒做錯什麼。看腹肌怎麼了？她那是中醫診斷。
晚餐結束，眾人散了。走廊裡迴盪著道別聲和腳步聲，電梯間排起了隊，有人還在交換名片。
伊雨回到自己的房間，刷卡，推門，插電，洗完澡，換了睡衣，坐在床邊用毛巾擦頭髮。
熱水和蒸汽把思緒蒸得鬆散了些，她低頭擦著髮尾，腦子裡轉了一圈。
唐天翊不高興，她看得出來。
以唐天翊的性格，他當然不會大張旗鼓的生氣，他是一種收著的不高興——把距離拉遠，讓你知道他在不高興但不告訴你為什麼。
唐天翊這單比任何一單都大，幾百萬佣金捏在他手上，他是她的搖錢樹，金元寶。金元寶不高興了，得哄。
她識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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