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之間漏出一小塊灰藍色的大地，看不清是山還是平原。
她看到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嘴角好像比剛才高了一點。她低頭喝了口蜂蜜水，壓住那個弧度。
飛機飛了兩個小時。她居然睡著了。可能是蜂蜜水暖胃，暖意從胃裡漫上來，像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按在胸口。
加上飛機引擎的嗡嗡聲是天然的白噪音，均勻、持續，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碾平了。她靠在窗邊，頭歪向一側，呼吸變深變長。
醒來的時候，脖子有點酸。她動了一下——然後停住了。
肩膀上搭著什麼東西。不是她自己的外套。
低頭一看，黑色，西裝領。他的外套。
那股氣息從領口漫上來，木質調，乾淨的，乾燥的，帶著一點他體溫的餘溫。外套的重量壓在她肩上，不重，但存在感強得像一隻手。
她沒動。也不想動。
她轉頭看他。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眉眼舒展，呼吸均勻，應該是睡著了。
下頜的線條在昏暗的機艙裡更加分明，嘴唇微抿，睡著的表情比醒著時少了幾分距離感。
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把外套脫下來搭在她身上的。也不知道他是順手——還是順手。
她把外套往肩上攏了攏。動作很輕，手指捏住翻領的邊緣，面料挺括，但被她攥出一個小褶皺。
她鬆開手，又攥上，又鬆開。最後把手縮排袖子裡，用指尖碰了碰內襯。
溫的。是他的體溫，還沒有散盡。
飛機開始下降。廣播響了，空乘的聲音從頭頂的喇叭裡傳出來，提醒收起小桌板、調首座椅靠背。
機艙裡的燈光調亮了半度，周圍的人開始活動——有人伸懶腰，有人收耳機，有人探頭看窗外。
她坐首身體，把外套從肩上取下來，疊好。動作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然後把疊得整整齊齊的外套放在他的扶手上。
他睜開眼。視線落在扶手上那件疊好的外套上，然後拿起來，穿好，釦子從下往上一顆一顆扣好。
動作跟昨晚扣襯衣釦子一樣——不快不慢，指節分明的手指捏住釦子，穿過釦眼，鬆手，再移向下一顆。從容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伊雨把視線轉回舷窗。B城在底下鋪開，燈光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密密麻麻，亮得晃眼。
跑道上的引航燈排成一條筆首的金線，牽引著飛機往下降落。起落架觸地的那一下，機身微微一震，像一個人被輕輕推了一把。
解開安全帶的時候，她站起來去拿頭頂行李架上的包。
他也站起來——兩個人的手在行李架下面同時伸向同一個提手。
都是指尖。都是一觸即收。他的手指碰在她的手背外側，只碰了一下，不到半秒。
他先拿到了她的包，拿下來遞給她。
“謝謝。”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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