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覺得自己的身體陷在沙發裡，輕飄飄的，像漂在水面上。
意識在半夢半醒之間打著轉。
隱約能聽到隔壁書房裡的動靜——鍵盤敲擊聲、印表機出紙聲——那些聲音很像白噪音，讓人莫名地覺得安心，想睡覺。
她聽到腳步聲。唐天翊走回來，把修改後的協議放在茶几上，然後在她旁邊坐下來。
沙發墊微微下陷，往他的方向傾了一點。
“改好了。你明天看也行。”
伊雨沒睜眼。“嗯。”
安靜了一會兒。客廳裡只有暖風系統和冰箱壓縮機的聲音。
“為什麼是我？”她閉著眼，聲音悶悶的。酒讓她把這個問題說出來了，清醒的時候她不會暴露自己對這件事的在意。
“什麼？”
“那麼多獵頭公司想靠近你。為什麼是仲聯國際？為什麼是我？”
她的眼睛還閉著，睫毛在暖色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妝有點花了，眼角有一道極細的、被眼淚蹭過的灰痕。
唐天翊看著她。她靠在沙發裡，頭髮散下來遮住了半邊臉，穿著黑色絲絨裙，臉埋在沙發靠墊的邊緣，看起來有點累。
但問題問得很認真，他不能隨便回答。
“一開始沒有計劃透過獵頭推進。”他說。
“我只是想讓他三請西請。讓那些董事知道，我本來不想回來，他們才會放下戒心。否則我的出現就是和他們搶地盤的，不只是風格融不進的問題。”
伊雨睜開眼，轉頭看他。他坐在沙發另一頭，沒有靠在靠背上，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搭在膝蓋上。側臉被暖色的燈光照著，下頜線的輪廓很清晰。
“你的出現是意外。”他說，“所以將計就計、順水推舟。”
“黑天鵝。”她嘟囔了一句，又閉上眼。還真是諷刺。
她這隻黑天鵝，撞進了他的計劃裡，然後被他順手收編了。
她以為自己在狩獵，卻不知道他從一開始就己經是整個棋局的幕後執棋者。
又安靜了一會兒。伊雨的呼吸變得很勻，他以為她睡著了。
“還有一個問題。”她說。聲音比之前更輕，像是從睡眠和清醒之間的那個縫隙裡漏出來的。
“嗯。”
“為什麼親我？”她沒有說是偷親那次，還是強吻那次。
唐天翊頓了一下。他看向她，她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被酒泡得有點溼，但瞳仁是亮的，
問得很認真，沒有躲閃。
這是一個女人在問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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