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基年的六十大壽，辦在城郊一處中式別院。青磚灰瓦，曲徑迴廊，庭前兩株老梅還沒謝盡，幾朵殘紅掛在枝頭，被夜風一吹，落在青石板上。
沒有喧囂的排場，只擺了一桌。
來的都是恆基的老人——方基之夫婦、宋史明、藺晨盛兩位股東，營銷總監秦峰，方舒雯帶著方衡禹，攏共十人。
院子裡的燈籠是暖黃色的，在夜風裡微微晃動，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搖曳的光斑。
方基年坐在主位，難得穿了一身藏藍色中式立領。衣服是新做的，領口挺括，盤扣系得一絲不苟。神情輕鬆，眉眼舒展，精神看著比平時好了不少。
伊雨和唐天翊兩人挨著坐在主桌側位。
今天唯一的例外是秦峰。
他西十出頭，瘦高個，穿一身苧麻面料的衣服，搭配布鞋。公司裡目前沒有營銷副總一職，所以他算是營銷線上的最高職級。
今天能坐在這桌，是因為他平息了十里晴川專案的人命案風波。業主開價六千萬，談判談崩後全網曝光，集團還在猶豫要不要棄車保帥，短短幾天，他只花了一百萬就收了尾。漂亮。
他倒沒貪功，把功勞都歸在南城專案小組，說是他們找到了突破口，平息了風波。
“董事長過壽，十里晴川那事剛好平息，這是好彩頭。”
藺晨盛舉杯，大家紛紛跟著舉杯，都說是董事長過壽帶來的好福氣。
方基年端起酒杯，喝了。
方舒雯給他敬茶時他接得很快，杯蓋碰了一下杯沿，發出一聲清脆的瓷器聲響。
“大哥，六十了，少操點心，注意身體，該休息時就休息，可不能像年輕時候那麼拼了。”方舒雯說。
方基年沒應，但嘴角的紋路動了一下。
他看了眼唐天翊，只一秒，又收回了目光。
唐天翊沒看他，正專心剝蝦。手指捏住蝦頭和蝦殼的連線處，輕輕一擰，蝦殼完整地脫下來，蝦肉完整地留在指尖。
彷彿所有的事都與他無關——十里晴川的爛攤子、董事們的明爭暗鬥，都不如他手裡這隻蝦重要。
連今天的壽禮都是伊雨張羅的，否則兩人得空手來。
他好意思，她可不好意思。
伊雨聽說方基年兩大愛好——喝茶和打高爾夫。茶過年時己經送過了，她便打算送一套球杆。
江婕妤老公也愛高爾夫，她請他幫忙推薦球杆，結果人家問她引數要求——杆身硬度、杆身材質、傾角、長度、揮重、左右手——她一問全不知。
最後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問了梁森，他還真知道，還非常詳細。
酒過三巡，氣氛鬆快。
包廂的門突然被推開。別院經理一身黑西，耳朵上戴著耳機，腳步快而不亂，走到方基年身邊，彎腰，低聲說了幾句。
方基年皺眉。“不見。”兩個字，語氣不重，但足夠果斷。
經理點頭，轉身出去。深灰色的地毯吸走了他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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