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雨站起來，拿起包，轉身往門口走。
高跟鞋一路踩過室內的大理石，走到室外的水泥路面，發出清脆而孤絕的迴響，一下一下，越來越遠。
她是誰啊，她是連親生父母都可以遺忘她的人。她憑什麼以為自己可以成為唐天翊的例外呢？
她從不低估自己，但也絕不高估自己。所以她思量以後覺得，她最好的出路就是及時止損，立即退出。
趁還沒有人拿她當替罪羊，趁她還來得及全身而退。
唐天翊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他感到心裡有什麼東西墜落了——猛地一下，從胸腔掉到腹腔，空落落的。
上次伊雨知道他真實身份後生氣離開，他也是這樣的感受。
那種失去的恐懼感又回來了，和上次一樣鋒利，一樣不講道理。
他沒想過他們會離婚。不是不讓離，也不是不想離——是真的沒想過。
他以為他只是沒有告訴她全部真相，他以為他可以等一切塵埃落定再慢慢解釋。
他快步跟上去，快到門口時開始小跑，皮鞋踩在路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一路追到停車場，伊雨正在拉駕駛室的門。
唐天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害怕了？”他的聲音壓得很穩，但抓住她的那隻手，指尖微微發顫。
“激將法對我沒用了。”伊雨沒有回頭看他，車窗上映出她平靜的臉。
“就那麼篤定我會害你？”他抓住她胳膊的手不僅沒松，反而加了力道，指節隔著衣服外套嵌進她的手臂。
伊雨回頭了。她看向他，臉上帶著一絲極淡的淺笑。
“沒有任何人害我，是我太貪心。你付給我的五百萬預付款，我會原路返還給你。”
她沒有生氣質問“為什麼要欺騙我”，沒有發怒責怪“唐天翊你就是個陰謀家”。
她把責任歸給了自己。
很平靜，很決絕，沒有留任何餘地。
“明早九點，民政局。”她甩開他的手。拉開車門，一步跨進車內，坐上了駕駛室。
“我不會去的。”唐天翊一步沒動，眼神始終鎖著她。那裡有火，有暗湧，有某種被她剛才那句話激出來的倔強。
“買賣不成仁義在。不要鬧到大家都難看。”伊雨轉頭，與他的視線對上。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在一起，誰也不退。
唐天翊上前一步，一隻手壓在窗框上，身體微微前傾。“你想怎麼鬧？”
伊雨掏出手機，點開錄音APP，一段二十分鐘的錄音。
“你親口承認了，南城、西城、北城的醜聞都是你在背後推動的。”她把聲音壓了壓，眼神不躲不閃，“宋史明、藺晨盛知道了會放過你嗎？”末了又補一句，“你需要的話，我也可以順手抄送一份給你。”
唐天翊笑了。由內而外的笑，從嘴角一首漫到眼底。
“是個頂聰明的姑娘，我沒看錯人。”他的眼睛裡閃過狡黠，不僅沒有被威脅的惱怒，反而是某種看到了對手出招之後的欣賞。
“發吧。讓暴風雨來得更快，更猛烈些。”說完，他轉身走向自己的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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