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雨靠在他懷裡，聽到這個問題時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抬起還掛著淚痕的臉，疑惑地看著他。
五月三十號。九歲。
她皺著眉，努力回憶。那太久了，久到她需要翻遍記憶的每個角落才能拼出一點碎片。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胸口輕輕畫著圈。
“五月三十號……”她喃喃重複，聲音很輕。
“那天好像是兒童節前兩天。學校在辦遊園會，每個班都要出一個節目，我們班排了一首合唱。我爸答應來看我演節目，但沒來。我媽也沒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甚至微微翹了一下——那是某種比笑更讓人難受的東西。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己經習慣了把失望裹上一層“沒什麼大不了”的糖衣。
“我站在臺上往下看，第一排有兩個空位。一個是他的，一個是她的。”
她停了一下，像是又重新站回了那個舞臺上，被燈光照著，被上百個家長的眼睛看著，但最應該來的那兩個人，不在。
“全班只有我的家長沒來。旁邊同學問我你爸媽呢，我說——太忙了。然後我就站在隊伍裡，嘴張著，但沒有聲音。我怕一齣聲，就會哭。”
她說到這裡，聲音輕了下來，幾乎變成氣聲。
“後來老師摸著我的頭說，你爸媽可能太忙了。我說，嗯。然後我就在遊園會上自己玩了一下午——贏了一個毛絨玩具，一隻黃色的狗，耳朵一隻站著一隻耷拉著。最後一個人走回家。那天太陽很大，路上有灑水車經過，水霧裡有彩虹。我追著彩虹跑了很遠。”
她垂下眼。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但嘴角那個弧度還在。
唐天翊看著她的臉。
“同樣的一天，不同的世界。”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胸腔的震動貼著她的耳廓，“但那天，你過得好。”
他把她的頭按回去，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著九歲的那個小女孩說話。
“這就夠了。”
他沒有說的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的個人資料，看到出生日期的那一刻，手指就停在了螢幕上。他就在算這個日期，在想同一天她在做什麼呢。
在某個沒有他的時空裡，她過了一個普通的兒童節。那就是他最大的安慰。
伊雨在他胸口畫圈的手停住了，連呼吸也屏住了。
她聽到了什麼——你過得好，這就夠了。
她的心顫了一下。
第一次有人和她說這種話，第一次有人把她放在第一位。
緩了一會兒，伊雨才開口，她再次問他。
“所以，你為什麼突然回國？”
“還記得第二次見面，在爵士酒吧，你問過我從Tiger Global到天空科技，一個是投資方，一個是被投企業，為什麼要跨度這麼大？”唐天翊低頭看她。
伊雨記得那晚的場景——他手裡轉著威士忌杯，說“是為了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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