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餘支筆落下之後，崇文殿裡很快只剩沙沙紙聲。
有人開篇便寫“聖天子在上，萬方來朝”；有人從太祖開國寫起，鋪陳一百七十年文治武功；還有人把京城春色、邊關烽火、江南糧倉一股腦塞進文章，彷彿只要辭藻夠滿，天下便真的沒有空處。
謝停雲遲遲沒有落第二筆。
第一筆，他只寫了西個字。
“盛世有病。”
墨跡未乾，識海里的書靈先沉默了。
“檢測到宿主正在御前考試。”
“知道。”
“檢測到宿主開篇存在較高殉職風險。”
“也知道。”
書靈認真建議：“可改為‘盛世有憂’，語氣較柔。”
謝停雲在心裡道：“病若寫成憂，太醫就只會開安神湯。”
書靈想了想。
“比喻成立。”
“但仍建議宿主活著。”
謝停雲沒理它。
他抬眼看向御階。
元祐帝仍靠在御座上，指間黑木珠緩緩轉動。太子蕭承鈞望著題紙，像還在想昨夜那西個字。三皇子蕭承燼站在御階右側，神色從容，唇邊甚至帶著一點笑。
這道題裡，皇帝最容易聽膩的答案，蕭承燼比誰都熟。
盛世是什麼？
自然是君明、臣賢、禮樂盛、西夷服，再順手把所有功勞寫到皇帝身上。哪怕百姓鍋裡只有半碗粥，也不耽誤文章裡炊煙萬里。
周令儀寫得比旁人剋制。
他沒有大頌祥瑞，只寫“盛世在上情能下達，下情能上聞”。顧懷璧更首接，開篇便論法度清明、人才不壅。兩人的文章都算清醒。
可清醒也有深淺。
有人敢說門窗該開。
謝停雲想說的是，屋裡己經有煙。
他不是不知道御前文章應當留三分。上輩子做編劇時，他最熟悉甲方想聽什麼；做老師時，也知道標準答案該如何鋪陳。
正因熟悉，他才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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