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是不一樣啊。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有迴音。旁聽席上沒人交頭接耳。周佳怡落座時下意識把椅子往前提了提,怕滑輪滾動的聲音太刺耳。周佳怡單位走廊永遠是鬧鬨鬨的。當事人隔著安檢門對罵。法警喊“排好隊”的吼聲......有的時候吵的小李都聽不清說什麼。
審判長姓程,和張法官差不多的老法官,周佳怡來的那一天,院長親自帶周佳怡到程法官辦公室說,不懂的多教一下,複雜的帶著周佳怡,簡單的直接丟給周佳怡審,程法官有5個書記員,可以跟著周佳怡開庭。
程法官敲下法槌——“當”——那一聲在空曠的法庭裡撞了三下才散。
這個民間借貸案子事實不復雜,審判長全程不急,問話慢半拍,給雙方充分的時間說。
上訴人自己帶了證據目錄,編了頁碼,一份一份遞上來,有條不紊。他的律師全程只補充了兩句話。律師也不像基層法院的那些,信口開河,當事人也沒有互罵。
休庭時,審判長看一眼周佳怡的本子:“第一次來中院開庭怎麼樣?”
周佳怡笑著說“和我們院不一樣,非常不一樣。”
他笑笑:“習慣就好,在這兒你就是個聽審的,不需要你當調解員。”
一個周後。
晚上九點半,周佳怡從卷宗裡抬起頭,看了眼電腦右下角。辦公室還剩三個人,都在埋頭寫判決。她拿起手機,給江屹發訊息:
“誰說中院不加班!!!”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周佳怡到中院第二週,隔壁辦公室的大姐開始留意她。
大姐姓陳,比她大十來歲,熱心腸,誰的事都愛問兩句。有一天,大姐從別的辦公室回來,手裡端著杯茶,在周佳怡工位旁邊站住了。“小周,”她說,“院裡有個同事,條件挺好的,家裡也乾淨,你看你——”
“陳姐,我結婚了。”周佳怡頭沒抬。
“小周,你說你結婚了,但我從來沒見你老公來過啊。你中午也不打電話,下班也不打電話,手機都沒見你響過。你真的結婚了嗎?”
“真結了。”周佳怡把手伸過去,無名指上一枚婚戒。
大姐低頭看了一眼那枚戒指,又抬頭看了她一眼,表情裡有一種“你這個戒指是不是自己買的”的猶豫,但沒說出來。她只乾笑了一聲:“行行行,你結婚了。”然後走了。
過了兩天,庭裡有個案子,她主審,被告的律師是個男的,年紀不大,庭上說話很穩。休庭的時候,那律師追出來,在走廊裡說:“周法官,留個聯絡方式吧,以後案子上的事方便溝通。”
周佳怡說:“你聯絡書記員就行。案卷上有電話。”
律師笑了笑:“書記員那邊我也聯絡過,但有些案情細節直接跟您溝通更高效。”
“案情細節都在卷宗裡。你提交書面材料,我會看。”
律師還想說什麼,周佳怡已經轉身走了。
後來周佳怡跟江屹說,有人要給她介紹物件。
江屹說“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現在還沒離,等離了再給我介紹。”
“你真這麼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