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佳怡在飛機上又看了一遍行程單。五天，張弛有度，不趕不累。她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睡著的小瓜，覺得自己這輩子很少有這麼周全的時候。
到了銀川第一天確實順利。機場出來包的車已經在等了，司機是個本地人，話不多，車開得穩。到酒店放下行李，她牽著小瓜去附近吃了碗麵，小瓜吃了大半碗，還喝了半杯杏皮水。晚上在酒店床上，小瓜翻了兩下就睡著了。周佳怡躺在旁邊和江屹打電話。
“怎麼樣，好帶嗎？”
“你放心好了，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第二天早上出發去沙漠。車開了四十分鐘，小瓜開始扭。
“媽媽。”
“嗯？”
“拉粑粑。”
周佳怡轉頭看他：“忍一下，馬上到了。”
小瓜臉開始紅了。
“媽媽，拉粑粑。”
周佳怡看著車窗外——兩邊是戈壁灘，什麼都沒有。最近的廁所可能在十公里之外。
她沉默了兩秒：“......師傅，能不能停一下。”
周佳怡牽著小瓜走到車後面，蹲下來。”就這兒吧。“
小瓜拉完了。
周佳怡把沙子裡那團東西剷起來，裹進溼巾裡，再裝進一個塑膠袋裡，紮緊袋口，打了個死結，放到了車上。
回到車上，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師傅，有垃圾桶停一下。“周佳怡說。
到了沙坡頭，周佳怡把小瓜從車裡抱出來，剛放到地上，他蹲下去就抓了一把沙子。她還沒來得及喊”別——“，他已經塞進了嘴裡。
”呸呸呸——“小瓜皺著眉往外吐，嘴角還掛著沙粒。
”沙子不能吃。“周佳怡蹲下來拿溼巾給他擦嘴，小瓜趁她低頭的時候又抓了一把，撩到了自己頭上，周佳怡又把他頭上的沙子拍乾淨。
她牽著他往景區裡走，低頭看手機的功夫，手一鬆，小瓜已經跑了。沙地上跑不快，小瓜一步一步往前蹬，腳陷進沙裡又拔出來，歪歪扭扭的，笑得咯咯響。周佳怡在後面追，追了十幾步才抓住他，小瓜還在笑，笑得整個人往後仰。
”你再跑媽媽就抱你了，不讓你走了。“
小瓜點了點頭，但走了不到二十步，又跑了。
篝火晚會很熱鬧，但周佳怡完全沒心思看，一直抱著小瓜——不敢放，放下人就不見了。煙花在天上炸開的時候小瓜仰頭看了好久，她才跟著抬頭看了一眼。回到帳篷洗漱完，小瓜說”媽媽我要聽故事“，她講了一個，小瓜說”還聽“，又講了一個。周佳怡躺在床上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摸到手機遞過去：”給爸爸打電話，讓爸爸講。“
電話接通了，江屹那邊有點雜音，像是對講機響了一聲，他按掉了。然後聲音才貼過來：”喂？“
”你給你兒子講個故事吧，我要睡了。“
江屹沒接話，過了兩秒，周佳怡聽見那邊紙張翻動的聲音，翻了幾頁，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