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零》葉子(2)

作者:零仃佯·3天前

寫完她看了看,覺得這句話有點傻,但她沒有劃掉。她合上書,把葉子夾回原來的地方,放在枕頭旁邊。

第二天下午,丁零去那棵樹下的時候,發現樹根旁邊放著一塊疊好的塑膠袋——淺藍色的,邊角壓著一塊小石頭。丁零蹲下來看了看,石頭底下壓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筆跡她認得:

“給你帶了一塊。坐吧。——季棠”

丁零把塑膠袋展開鋪好,坐下來。她把自己帶的那塊塑膠袋疊好放回書包裡,沒有拿出來。她想:季棠記得她昨天說的話。她今天多帶了一塊。

她沒有問季棠“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會來”。她也不問了。

從那天起,樹底下有了兩塊固定的塑膠袋。一塊淺藍色,一塊透明。天氣好的時候她們不用,下雨天或者地面潮溼的時候,她們各自鋪好自己的,並肩坐著。

後來有一天,丁零到樹下的時候,發現兩塊塑膠袋已經鋪好了。她不知道季棠是什麼時候來鋪的,也不知道她鋪完又去了哪裡。但她坐下來的時候,發現她的那塊塑膠袋下面壓著一張新的紙條:

“你今天穿得有點少。坐久了會冷。我帶了熱水,放在你書包側袋裡了。——季棠”

丁零偏過頭,看到自己書包側袋裡確實多了一個保溫杯。她擰開蓋子,裡面是溫熱的水,不燙,剛好入口。她喝了一口,把蓋子擰緊放回去,然後把那張紙條疊好,放進外套內袋裡。

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越來越厚了。

那天季棠來得比平時晚一些。她走過來的時候,丁零已經坐了很久了。她沒有問“熱水喝了沒有”,也沒有問“你今天冷嗎”。她只是坐下來,像往常一樣。

但丁零知道——季棠在用自己的方式,一件一件地記住她的事。她今天穿得少,季棠看見了。她上次用外套墊地面,季棠記住了。她走路的時候習慣微微低頭,季棠注意到了。

丁零以前覺得自己是一個不太容易被人記住的人。她總是習慣待在不被注意的位置。但季棠記得她。不是那種隨口說“我記得”的記得,是那種——她今天穿了什麼顏色、她昨天說了什麼話、她上次用外套墊地面的時候那件外套是深灰色的——都記住了。

丁零坐在樹下,手裡握著那個保溫杯,覺得自己像被秋天的光慢慢曬暖了一樣,從外到裡,一寸一寸地變熱。

季棠坐在她旁邊,低頭翻著另一本書。風把她的頭髮吹到臉側,她用手攏了一下,但沒有別到耳後,就那麼垂著。她翻了一頁書,然後說了一句:“丁零。”

“嗯?”

“你好像比以前話多了一點點。”

丁零楞了一下。她自己沒有注意到。但她想了一下——以前她和別人坐在一起的時候,大部分時間是不說話的。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說什麼。但和季棠坐在一起的時候,她偶爾會主動開口。比如“你今天喝的是什麼茶”、“你這本書好看嗎”、“你中午吃了什麼”。

都是些很小的話。但她以前不說的。

“那是因為你話多。”丁零說。

季棠沒說話。但她在翻書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不大,但在午後的光線下,丁零的餘光剛好捕捉到了。

她也彎了一下嘴角,然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膝蓋上那本還沒有翻開過的書上。

秋天剩下不多了。樹上的葉子一天比一天少,風一天比一天涼。但她們坐在一起的頻率一天比一天多。有時候丁零到的時候季棠已經在坐了,有時候季棠來的時候丁零已經鋪好了兩塊塑膠袋。她們誰也沒有正式地說過“我們每天下午都見面吧”,但這件事已經不需要說了。

有一天下課後,陸眠在宿舍裡問丁零:“你最近下午老往外跑,去圖書館?”

“不是。”丁零說。

“那是去哪?”

“操場那邊。有一棵樹。”

陸眠正在吃橘子,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認真地看了丁零一眼。“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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