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城校場。
烈日當空,校場上旌旗無精打采地垂著,被熱浪扭曲成一條條褶皺。
袁崇煥掀開火藥棚的布簾,熱浪裹挾著刺鼻的硫磺味撲面而來。棚內整齊碼放著西十餘隻木箱,箱蓋上用硃砂寫著“顆粒火藥五十斤”,旁邊還畫著醒目的十字標記——這是工部的防調包記號。
“督師,”工部主事周延儒迎上來,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這便是從京師送來的顆粒火藥,一共三萬斤。”
他撬開一隻木箱。箱內是灰黑色的顆粒,大小如綠豆,均勻一致。
袁崇煥伸手抓起一把。顆粒乾燥粗糙,從指縫間簌簌滑落,沒有傳統火藥那種膩手的粉末質感。他又湊近聞了聞——硫磺、硝石、木炭,三味配比恰到好處,沒有一絲潮氣。
“回督師,”周延儒有些遲疑,“比從前……強約三成。”
祖大壽在一旁插話:“裝填呢?快多少?”
周延儒取出一柄木勺,在箱沿上敲了敲:“這是最大的好處。從前粉末藥入膛後得用通條反覆搗實,費時費力,遇上陰雨天還受潮結塊。這顆粒的倒進去,輕輕壓實就行——速度起碼快一倍。”
祖大壽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但——”周延儒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誰聽見,“還是不夠。”
袁崇煥眉毛微挑。
“督師容稟,”周延儒湊近一步,“三段擊一輪後還得重新裝填。顆粒藥再快,也得三十息。三十息內,敵騎從一百五十步衝到跟前,不過十息。”
袁崇煥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那些灰黑色顆粒上:“夠打兩輪?兩輪之後,拿什麼擋?”
周延儒不敢接話。
棚內陷入沉默。
這就是現狀。顆粒火藥雖好,但仍只是權宜之計。
“此物配方,”袁崇煥緩緩道,“可是機密?”
“回督師,”周延儒左右看了看,湊近一步,“此乃陛下親傳秘方,工部僅少數人知曉。具體配比,下官也不得而知。由京師秘密作坊生產,錦衣衛全程押運。”
錦衣衛押運——這隻有重大機密才會如此。袁崇煥眼中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情緒,像是警惕,又像是感慨。
“每門紅夷大炮用藥量多少?”
“每門三兩。”
“三萬斤存量,可用多久?”
周延儒在心中盤算:“若每日訓練用火藥八百兩,可用六十日。”
“六十日……”袁崇煥默然。時間緊迫。
他轉身看向祖大壽。
“祖總兵,火銃營訓練,交給你。顆粒火藥貴重,每發都要用在刀刃上。”
“末將明白。”祖大壽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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