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紫禁城己是燈火通明。朱由檢穿戴整齊，在王承恩的伺候下用完早膳，便朝奉天門走去。
這是他登基以來，第二次正式早朝。
昨夜的早朝倉促，今日才是真正面對滿朝文武。朱由檢心中清楚，這些大臣們也在觀察他這位新君——是像天啟皇帝那樣沉迷木工、不理朝政，還是勵精圖治、振興大明？
奉天門內，百官己分列兩旁。
文官居東，武官居西。朱由檢登上御座，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臣等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萬歲聲後，群臣起身，垂手而立。
朱由檢的目光在人群中停留片刻。他注意到，東首文官班列中，有幾人正交換著眼神——顧秉謙低垂著眼皮，嘴角微微上揚；王在晉則眉頭緊鎖，不時瞥向顧秉謙；郭允厚雙手交疊在身前，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朝笏。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王承恩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
“臣有本啟奏！”
話音剛落，一名白髮老者出列。朱由檢仔細打量，此人約莫六十餘歲，面容清癯，眼神卻頗為銳利。
“臣內閣首輔顧秉謙，有要事啟奏陛下。”
顧秉謙。這個名字朱由檢早己牢記。歷史上的顧秉謙是魏忠賢的乾兒子，典型的閹黨核心人物，後來被列入《逆案》，終身不齒。
“顧愛卿請講。”朱由檢語氣平淡，看不出喜怒。
“陛下，魏忠賢雖己伏誅，但其黨羽遍佈朝野，遺毒甚深。”顧秉謙義正詞嚴地說道，聲音洪亮，“老臣建議，應繼續徹查閹黨，以正朝綱。”
朱由檢心底泛起一絲嘲諷。
這顧秉謙倒是打得好算盤。主動提出徹查閹黨，是想先把自己摘乾淨，再借機打擊異己吧？
“顧愛卿所言有理。”朱由檢點點頭，“但朕以為，查辦閹黨固然重要，卻不可操之過急，以免朝局動盪。此事容後再議。”
顧秉謙一愣，沒想到新君如此回答。他眼皮跳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躬身退下：“陛下聖明。”
朱由檢注意到，顧秉謙退下時，東首班列中有三人微微點了點頭——正是王在晉、徐大化和周應秋。而西首的幾名武將則面無表情，彷彿事不關己。
這朝堂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還有何事啟奏？”
“臣陝西道御史高明有本啟奏！”
一名年輕官員出列，約莫三十餘歲，面容憔悴，似乎長途跋涉而來。他的朝服有些褶皺，眼眶深陷，想必是日夜兼程趕路所致。
“陝西災情如何？”朱由檢問道。
“回陛下，”高明聲音哽咽，眼中泛起淚光，“陝北榆林、延安、慶陽三府，自去年起滴雨未降，土地乾裂，莊稼絕收。百姓掘草根、剝樹皮充飢，甚至有易子而食者！”
殿內一片寂靜。
高明說著，從懷中掏出一份奏疏，雙手高舉過頭頂，膝蓋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陛下，這是陝西三府的災情奏報，請陛下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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