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西漢中府。
盛夏的漢中盆地暑氣逼人。蟬鳴如沸，空氣黏稠得像一團化不開的漿糊。
洪承疇帶著隨從來到三邊總督府，第一件事不是升堂議事，而是點兵。
校場上，三千將士列隊而立，但軍容不整，有人衣冠不整，有人交頭接耳，有人甚至倚著兵器打盹。烈日之下，佇列歪歪扭扭，毫無章法可言。
洪承疇沒有騎馬，徒步走上點將臺。他的靴子上沾滿了從北京帶來的塵土，三天前接到調令，他連家都沒回，首接策馬趕到陝西。一路上風塵僕僕，到了漢中府連水都沒喝一口，就來校場點兵。
他掃視了一圈，臉色陰沉。
“誰是統兵官？”
一名參將出列：“末將曹文詔，見過總督大人。”
曹文詔三十出頭，身材精悍，面容冷峻，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他曾在甘肅一帶多次鎮壓流賊，驍勇善戰，在軍中頗有威望。
洪承疇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而是指向校場中央
“那個人，為什麼沒穿甲？”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望去，一個士兵慌忙把散開的衣甲繫好。
“還有他，為什麼兵器沒擦？”
又一名士兵低頭看自己的刀，鏽跡斑斑，確實許久未擦。
洪承疇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你們知道，你們的對手是什麼人嗎？”
“是西萬流賊。”
“他們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卻能連克七縣。”
“你們穿著甲，拿著刀，守著城，卻在打盹？”
校場上鴉雀無聲。
曹文詔上前一步：“末將治軍不嚴，請大人責罰！”
洪承疇看著他，表情稍微緩和。他從曹文詔的眼神中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那不是混日子的兵油子該有的眼神，而是一頭獵豹在等待獵物的眼神。此人可以培養，前提是整個軍紀先立起來。
“曹將軍，本督知道你能打。”
“但光靠一個能打的人不夠，整個軍隊都得能打。”
“從今日起，三件事。”
“第一，整肅軍紀。遲到者杖二十，逃營者斬。”
“第二，清點人數。各營實報人數，吃空餉者，一律斬。”
“第三，修繕城防。各州縣的城牆、壕溝、箭樓，十天內全部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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