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比一千八的傷亡比，誰也無法質疑。
但他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八萬兩不是小數目。戶部現在的月支出己經逼近十五萬兩，全年下來將近兩百萬兩。而全年收入滿打滿算也不過三百萬兩。餘量看似充足，可萬一遇到災年或是更大規模的戰事，戶部立刻就會捉襟見肘。
他偷偷瞄了一眼梁廷棟，這位兵部尚書正滿面紅光地站在那裡，彷彿己經看到了前線捷報頻傳的景象。郭允厚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打仗燒的是銀子，可銀子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每一兩銀子背後，都是江南商賈的血汗，是加派稅賦的負擔，是戶部官吏熬紅了眼睛核對出來的賬目。
朱由檢翻看著梁廷棟遞來的明細——燧發槍月產三十支，每支工料銀約十五兩；顆粒火藥月產兩千斤，每斤工料銀約一錢。八萬兩可以擴產燧發槍至月產五十支，同時保障顆粒火藥充足供應。
“準了。”他說。
郭允厚嘆氣：“臣去戶部調撥。”
“不急。”朱由檢叫住他，“朕還有一事。”
他拿起楊鶴的奏報，遞給郭允厚。
郭允厚接過來，逐字看完，神色複雜。
“西十二萬斤糧食，救濟三十萬人。”朱由檢敲了敲桌面，“郭愛卿，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郭允厚躬身：“意味著……三十萬人不用加賦。”
朱由檢看了他一眼。這個答案出乎意料，郭允厚畢竟是從錢的角度想的，倒也不負戶部尚書的身份。
“不止。”朱由檢站起身，“意味著三十萬人不會變成流賊。”
“洪承疇在前線打仗，楊鶴在後方種地。兩邊缺一不可。”
“從今年的江南商稅中撥五萬兩給陝西，專用於購種薯、擴種植面積。告訴洪承疇”
他頓了頓。
“告訴他，糧草和火器，朕都會供上。他只管打。”
梁廷棟抱拳：“臣立刻擬旨。”
二人退下後，殿內恢復安靜。
王承恩重新添了茶，低聲道：“陛下，今日己是八月十五，該賞菊了。”
朱由檢端起茶盞，看著水面上的菊花瓣。
“賞。”他淡淡道，“順便通知兵部，下月初，第二批燧發槍五十支運往陝西。”
“奴婢記下了。”
朱由檢放下茶盞，望向窗外。秋風捲起幾片梧桐葉，在空中打了個旋，落在青石板上。
他腦海中浮現的卻不是秋景，而是一張圖，陝西三十萬畝紅薯的種植規劃圖。
三十萬畝，年產六千萬斤。六千萬斤紅薯，能養活六百萬人。
陝西全省人口不過五百萬。
也就是說，等到三十萬畝全部種上紅薯的那一天，陝西不會再有一個餓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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