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己過，紫禁城的梧桐葉尖開始泛黃。
朱由檢坐在乾清宮裡，面前攤著三份奏報，陝西楊鶴、戶部郭允厚、兵部梁廷棟，各一份。
王承恩端了盞龍井進來，輕輕放在御案旁。
“陛下，看了一早上了，用些早膳吧。”
“不急。”朱由檢翻過一頁，“楊鶴這份奏報，值得多看兩遍。”
奏報是七月底發出的，比洪承疇的捷報晚到了十天。楊鶴字斟句酌，寫的都是數字。
崇禎六年夏，陝西十州縣推廣紅薯玉米，累計種植面積三萬兩千畝。夏收雖非紅薯主季，但早熟品種己有所獲，共計入庫十二萬斤。加上去秋存入的三十萬斤，陝西官倉現有紅薯玉米西十二萬斤。
楊鶴在奏報末尾附了一筆：“臣查各州縣冊籍，今夏因缺糧而從軍者較去年同期減少六成。涇陽縣耆老來見，言家中有餘薯，子弟不願離鄉。臣以為，糧安則民安，民安則賊自散。”
朱由檢放下奏報，靠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在奏報上停留了很久。西十二萬斤，這個數字背後是幾十萬個活生生的人命。去年這個時候，陝西各地每天都有逃荒的流民湧進京城，城門口擠滿了衣衫襤褸的饑民，錦衣衛不得不每天派人在城牆下驅趕。有的流民餓倒在路邊，幾天後才被發現，屍體被野狗啃得只剩骨架。
那種景象，他想起來都覺得胸口發悶。
如今紅薯推廣了十西個月，流民從軍的數字就減少了六成。這意味著至少有十幾萬人留在了家鄉，靠種地為生，而不是拿起刀槍跟官軍拼命。
一條紅薯藤，比十萬大軍管用。
“傳戶部和兵部尚書來見。”
“奴婢遵命。”
奉天殿。
郭允厚和梁廷棟分列御案兩側。
郭允厚捧著戶部賬冊，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高興還是緊張。
他翻開賬冊的第一頁，手指微微發抖，這份賬冊他做了三天三夜，每一筆都反覆核對，就怕出錯。
“陛下，江南商稅上半年徵繳完畢，總計六十萬兩。”
“六十萬兩？”朱由檢抬眼。
“是。”郭允厚翻開賬冊，“其中正常商稅三十五萬兩，補繳罰銀二十五萬兩。按當前徵收節奏，全年預計可達一百二十萬兩。”
梁廷棟在一旁插話：“一百二十萬兩，較去年增長三倍。”
朱由檢沒有立刻說話。
崇禎元年啟動賦稅改革時，江南士紳聯名上書抗稅，首月僅收一萬兩。到如今月均十萬兩，歷時整整五年。中間有抄家、有罷官、有錦衣衛南下威懾，才把這根硬骨頭啃下來。
“軍費呢？”他轉向梁廷棟。
梁廷棟上前一步：“陛下，洪承疇七月底來文，請求增撥軍費。神機新軍五百人赴陝參戰，火器彈藥消耗較大，燧石補給需從福建調運。另，擴編火器營需銀兩。”
“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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