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西南鄭縣北郊。
烈日當空，熱風捲著黃土撲面而來。空氣中瀰漫著乾草和牲畜的氣味，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很快被悶熱的空氣吞沒。
洪承疇站在山坡上，透過望遠鏡注視著遠處山谷中的動靜。那是湯若望主持改良的望遠鏡，己從西山火器監正式列裝。鏡片有些模糊，他用手帕擦了擦，又重新舉起。五十步外的人馬動向，看得一清二楚。
下方山谷裡，張獻忠的三千義軍正在行進。這支隊伍從興安州北上，準備與高迎祥主力會合。他們不知道的是，洪承疇己經在南鄭以北設下了陷阱。
陷阱的中心，不是騎兵，不是步兵。是五百人的火器營。
“提督大人到！”傳令兵高聲通報。
一名身穿鎧甲的中年將領策馬登上山坡，身後跟著五百名裝備新式火器的神機新軍。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漢子，面容冷硬，腰間佩著一支短銃。
他是陳新甲，自崇禎西年九月任神機新軍提督以來，日夜操練新軍，今日終於等來了第一戰。
“洪大人，末將奉旨赴陝西參戰。”陳新甲翻身下馬，抱拳行禮。
“陛下說了，此戰是神機新軍首次實戰，務必打出威風。”
洪承疇還禮：“陳提督，辛苦。”
“敵情如何？”陳新甲問。
“前方山谷，張獻忠部約三千人。”洪承疇指著下方，“預計兩個時辰後進入伏擊圈。”
“你的火器營埋伏在兩翼山坡上，等賊人全部入谷，聽號令齊射。”
陳新甲點點頭，轉身佈置。
五百名火銃手分成兩隊，每隊兩百五十人，分別埋伏在穀道兩側的山坡上。他們手中的燧發槍是兵仗局最新出產的第二批制式裝備，比第一批更輕巧，射速更快。每一百人為一隊，採用三段擊戰術，第一隊瞄準射擊，第二隊裝填彈藥，第三隊休整輪換。
彈藥方面，全部換裝了顆粒火藥，威力比原來的粉狀火藥提升了三成。
陳新甲親自檢查每隊的彈藥箱。箱中整齊碼放著分裝好的火藥包，每包定量，撕開即可倒入槍管，省去了以往用通條搗實火藥的時間。
“六十息的裝填時間，可以壓縮到二十息。”他自言自語，“加上顆粒火藥的威力……夠那些流賊喝一壺的。”
未時，山谷。
張獻忠騎著一匹棗紅馬，走在隊伍中間。他心情不錯。興安州打了幾場小仗，搶了不少糧食。這次北上與闖王會合，正好可以補充兵力。
“大當家的！”一名探馬從前方飛奔而來，“前方南鄭以北有官軍旗號！”
張獻忠皺眉：“多少人？”
“看不清，但至少兩三萬。”
“兩三萬？”張獻忠冷笑一聲，“官軍就愛擺空架子。”
“傳令全軍，加速透過，不要戀戰！”
他的判斷沒有錯。官軍向來喜歡虛張聲勢，真打起來往往不堪一擊。但他不知道，這次官軍不打算用“人海戰術”。
三千義軍全部進入山谷。穀道長約兩裡，兩側山坡上長滿了灌木和雜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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