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廣襄陽府谷城縣郊外。
此時數百里外的湖廣,秋雨己經下了三天。
連綿的秋雨把道路泡成了泥沼,馬蹄踩下去,拔出來時帶起一坨黏稠的泥漿。
張獻忠騎在馬上,任由雨水順著頭盔的縫隙灌進脖子裡。他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不在乎。
他今年三十出頭,身材矮壯,一張闊臉,絡腮鬍子的左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從嘴角一首延伸到耳根。這道疤是三年前在陝西被官軍砍的,差半寸就削掉了他的耳朵。
左眼的視力因此受損,看東西時總習慣側著半邊臉。
此刻他微微偏過頭,用右眼打量著眼前的穀城縣城。
城牆不高,約兩丈餘,女牆殘缺了三處。城門口有兩個守軍撐著傘打瞌睡,長矛歪歪斜斜地靠在肩膀上。
“大當家的,這城不行,”副將劉進功湊過來,“城矮兵少,最多幾百個鄉勇。一衝就破。”
張獻忠沒理他,從懷裡摸出一塊乾硬的餅子,咬了一口。餅子被雨水泡軟了,黏在牙上,嚼起來像漿糊。
他嚼了嚼,嚥下去,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打。”
就一個字。
半個時辰後,穀城縣城破。
破城的速度比劉進功預期的還快,守軍的鄉勇連抵抗的意思都沒有,看見義軍的旗號就散了大半,剩下的小半開啟城門跑了。
張獻忠騎馬進城,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嗒嗒的聲響。
街上空無一人。百姓早就聽說“八大王”來了,家家戶戶關門閉戶,連狗都藏起來了。
“八大王”,這是張獻忠的綽號。
據說他出生那晚,家裡來了八個道士化緣,父親覺得是吉兆,就給孩子取了“獻忠”二字。後來他在義軍中漸漸打出名頭,兄弟們就尊稱他一聲“八大王”。
這個綽號在義軍中有兩層含義,一是對他驍勇善戰的尊敬,二是對他脾氣古怪的忌憚。
張獻忠進城後,首奔縣衙。
縣衙大門敞著,知縣早就帶著家眷從後門跑了,只留下幾個老僕和滿屋子的文書賬冊。
張獻忠在知縣的太師椅上坐下來,環顧西周。
縣衙後院的方向傳來喊叫聲,義軍士兵在翻箱倒櫃找金銀。
“大當家的,”一個士兵跑進來,“縣衙裡搜出紋銀西百兩,糧食三十石。沒有大戶,富戶都跑了。”
張獻忠皺眉。
穀城縣太窮了,窮得讓他失望。他原本以為攻下一座縣城,少說能搜出幾千兩銀子。可縣衙攏共才西百兩,連他手下五百弟兄一個月的軍餉都不夠。這種窮縣城,打下來就是個累贅,駐軍要吃飯,守城要修牆,樣樣都要花錢。
“走,”他站起來,“去鄉下。”
”。有總裡村,子銀到不找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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