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肅平涼府，六盤山。
曹文詔帶著一千騎兵追了三天。
高迎祥的義軍從漢中往西竄，翻過秦嶺進了甘肅。洪承疇的命令是“窮追猛打，不可放鬆”，曹文詔領了命，連糧草都沒等齊，帶著一千騎兵就上了路。
他追了一路，踩死了義軍幾十個斷後的人馬，繳獲了幾十匹瘦馬和一堆破旗幟。義軍的主力始終在前面跑，不回頭也不戀戰。
三天三夜，他幾乎沒有合過眼。
馬不停蹄地追，人的精力像一匹被不斷抽打的馬，越跑越虛。曹文詔知道自己不該這麼急，糧草沒跟上，騎兵的馬力也耗了大半。但高迎祥的義軍一首在前面跑，像一隻吊著他的風箏，線攥在人家手裡。他追得越狠，人家跑得越從容。
那種被牽著鼻子走的感覺，比餓肚子更讓人難受。
“將軍，前面是六盤山的缺口。”前鋒來報，“義軍的馬蹄印往缺口裡去了。”
曹文詔勒住馬，眯著眼睛看了看前方的地形。
六盤山是隴東最高的山，山勢連綿，峽谷縱橫。那個缺口叫瓦亭峽，是一條狹窄的山道，兩側是陡峭的山崖，最窄處只能容兩騎並排。
副將走過來，低聲提醒：“將軍，這地形不太對，兩側山崖那麼高，萬一有埋伏”
“義軍跑都來不及，還埋伏？”曹文詔哼了一聲，“他們連馬都吃不飽，哪來的力氣在山上等著？”
副將沒再勸。
曹文詔不是聽不進話的人，大多數時候。但他追了三天，眼看就要追上，那股興奮勁壓過了警惕心。
“進峽。”
一千騎兵魚貫而入。
曹文詔是最後一個進峽的。他在峽口停了一瞬，風從峽道里吹出來，帶著一種潮溼的土腥氣，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沉悶。他側耳聽了聽，峽道深處沒有任何聲響，安靜得像一座墳。
但他沒有停太久。追了三天好不容易追到了，他不想再猶豫。
馬鞭一抽，他進了峽。
瓦亭峽很長，走了大約兩刻鐘還沒到頭。兩側的山崖越夾越窄，陽光被山崖擋住，峽道里陰暗潮溼，馬蹄踩在碎石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曹文詔騎著馬走在隊伍中間，心裡突然咯噔了一下。
太安靜了。
義軍的斷後部隊在進峽之前就散光了，峽道里不該這麼安靜。連一聲鳥叫都沒有。
“停！”他猛地喊了一聲。
但己經晚了。
右側山崖上響起一聲號角，不是官軍的號角，是義軍特有的牛角號，聲音沉悶，像野獸的低吼。
然後是箭雨。
不是零星的冷箭，而是密集的箭雨。從高處的崖頂傾瀉而下，覆蓋了整條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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