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線的首領叫“老鬼”，以前是個貨郎，走南闖北十幾年，過目不忘。高迎祥最信任他。
這條路不走正面，只打軟肋。但只要糧道一斷，洪承疇的寨堡就成了沒有牙的野獸。
同日，湖廣襄陽一帶。
李自成和張獻忠的合兵大營紮在襄陽以北的漢水岸邊。
這是兩支風格迥異的部隊第一次合營，李自成的營寨整齊，帳篷排列有序，門口有哨兵站崗。張獻忠的營地則是一片混亂，帳篷東倒西歪，士兵在營地外面支鍋做飯，煙火瀰漫。
兩個營寨之間隔著一條小溪，溪水在初春的陽光下泛著粼光。溪邊有幾塊大石頭，被水沖刷得光滑圓潤。李自成的營寨這邊，哨兵每隔一炷香的功夫就巡邏一次，營門出入都要核對口令。而對面的營寨，士兵們三三兩兩坐在溪邊洗腳、聊天，連武器都扔在帳篷外面。
李自成站在自己的營帳前，望著對面張獻忠營地的煙火，皺眉不語。
他看到幾個張獻忠計程車兵在溪邊洗腳，把泥水濺進了河裡，那河水下游就是他營地的飲水源。他的親兵想過去阻止，被他攔住了。
“闖將，”副手賀人龍走過來，“張八大王派人來請，說今晚一起議事。”
“議什麼事？”
“說是要商量下一步打哪裡。”
李自成“嗯”了一聲。
張獻忠的“商量”，他大致能猜到，多半是繼續搶，往南搶，搶完再往東。
跟他想的完全不同。
他想的是，建根據地。
不是打完就走，而是打下一個城，守住它，收糧、練兵、設官。有了根基，才能跟官軍打持久戰。這個想法在他心裡己經憋了幾個月，從河南內鄉開倉放糧那天起，他就隱約感覺到了：每打一個縣，留下一點人，比搶一百個城都管用。百姓要的不是被搶，是有人管他們。誰能讓百姓安生，誰就有根基。
但這個想法，他不能現在說。
張獻忠不會同意，其他首領也不會。
至少現在不會。張獻忠的信條是“打了就跑”，高迎祥的信條是“流動作戰”，這兩人都習慣了在運動中求生。突然說要佔城守地，等於讓他們放棄最擅長的打法，他們不會答應。
李自成也知道自己還不足以獨自扛旗。他的五千人，放在十三家中不算最多，跟張獻忠合兵只是權宜之計。等時機成熟，他得自己單幹。
“備馬，”李自成說，“我去赴會。”
他翻了翻身上的衣服，粗布棉袍，袖口己經磨出了毛邊。這身衣服他從陝西穿到河南，又從河南穿到湖廣，洗了無數次，顏色都褪成了灰白色。但他不在乎，張獻忠那邊穿得比他破爛的多的是，他不介意。
他翻身上馬，往張獻忠營地的方向去了。
身後，賀人龍看著他的背影，低聲對身邊的親兵道：
“闖將去張營，不是去議事。”
“是去摸清張獻忠的底。”
親兵不解：“摸清底幹嘛？”
賀人龍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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