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峪。
谷中己經斷了糧。
從初十晚上突圍失敗之後，高迎祥下令把最後的存糧分給了年輕力壯計程車兵，老弱病殘分到的只夠塞牙縫。
這個決定做得很冷血。高迎祥知道。
但他更清楚，如果讓老弱病殘拖下去，兩萬人一起餓死。分給年輕人，至少有人能活著衝出去。
但年輕人也沒衝出去。
第西天，有人開始吃樹皮。
樹皮在冬天硬得像鐵，用刀削下來嚼，滿嘴苦澀。有人嚼了幾口就吐了，胃裡早就空了，再塞進去這些粗纖維，只會更難受。
第五天，有人開始吃觀音土。
那不是土，是一種白色的黏土，饑荒年月吃過的東西。吃下去脹肚子，能騙過胃一陣子。但吃多了就拉不出來，最後活活脹死。
高迎祥坐在河邊，看著一個部下在面前吐白土，白色的黏土混著血水從嘴裡湧出來，那個士兵的肚子脹得像鼓，眼睛充血，嘴巴大張著，像一條離水的魚。
旁邊的人看著，沒有人去幫忙。不是心狠，是沒人有那個力氣了。每個人都在和自己胃裡的飢餓搏鬥，顧不上別人。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吳伯仲面前。
“投降。”
吳伯仲愣住了。
“闖王”
“我說投降。”高迎祥的聲音沒有波瀾，“不是降官軍。是”
他停下來想了想措辭。
“是出去談條件。”
吳伯仲看著他，明白他的意思了，不是真投降，是出去跟洪承疇談，用交換條件換一條生路。
但這不可能。
洪承疇圍了他們半個月，死了不少兵，現在你跑去談條件？
高迎祥也知道不可能。但他沒有別的選擇了。
但他沒有等到出去談的機會。
二月十一日深夜，一個變故發生了。
義軍內部有人跑了。
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十幾個小頭目，帶著各自的親兵，趁著夜色從山谷側面的一個小缺口翻了出去，投奔了官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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