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御座上微微前傾，像是在仔細品味這兩個字的分量。奉天門廣場上風很大，吹得他的龍袍獵獵作響。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照下來，照在高迎祥花白的頭髮上。
“一個“不活”。”
他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裡沒有憤怒，也沒有同情，只有一種沉甸甸的東西。
那東西叫“理解”。
他理解高迎祥為什麼起兵。崇禎元年的大旱他也記得，那年的奏報上寫滿了“饑民”二字，各地來的摺子幾乎每一封都在說百姓餓死。他當時能做什麼？國庫空空，拿不出糧，拿不出銀子。他只能批一句“著地方官賑濟”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廣場上的群臣屏住了呼吸。
“傳旨。”朱由檢的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平穩，“高迎祥謀逆六年，罪無可赦。下刑部大牢，擇日凌遲處死。”
“傳首九邊，以儆效尤。”
兩個士兵上來，架起高迎祥往外拖。
高迎祥沒有掙扎，沒有喊冤，沒有求饒。他的腳步很穩，鐵鏈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走到廣場邊緣時，他突然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奉天門。
陽光從城樓的琉璃瓦上反射過來，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然後他被拖走了。
午後，乾清宮。
朱由檢召洪承疇的快馬信使單獨問話。
信使是洪承疇帳下的一個參將，叫周遇吉，身材魁梧，嗓門洪亮。
“洪承疇在陝西的情況如何？”朱由檢問。
“回陛下，高迎祥被擒後，陝西義軍群龍無首。李自成和張獻忠各自為戰，暫時沒有合流的跡象。洪總督正在整頓陝西各府，恢復秩序。”
“兵源和糧草呢？”
“兵源尚可，糧草緊張。紅薯推廣後，軍糧有所緩解，但仍有缺口。”
朱由檢點了點頭。
“傳旨給洪承疇”
“高迎祥雖然被擒，但李自成和張獻忠還在。讓他不要鬆懈，繼續追剿。”
“另外”
“從內帑撥銀三萬兩，解往陝西，犒賞將士。”
周遇吉領命退出。
朱由檢獨自坐在乾清宮裡，看著窗外。
高迎祥被擒了。這是六年來最大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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