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西商洛山中。
李自成接到訊息時，正在山溝裡烤紅薯。
紅薯是昨天從百姓地裡挖的，其實算不上挖，地裡長著，拿走了事。如今陝西種紅薯的多了，地裡的收成比往年好。可他們這幫人己經顧不上吃好了，吃得飽就行。
訊息是探馬送來的。
“闖王，不，高迎祥的人頭，傳到了西安。”
李自成手裡的紅薯掉進了火堆裡。
他盯著火堆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吳伯仲站在一旁，臉色鐵青。他是李自成的軍師，跟了李自成三年，出謀劃策，算是義軍裡最有腦子的人之一。
“高迎祥西月中伏誅，傳首九邊。算日子，今日到西安。”
“誰送來的訊息？”李自成問。
“洪承疇的細作。咱們的人也在西安城外看到了，木匣子裡裝著，遊街示眾。”
李自成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三十二歲，瘦，顴骨高，眼睛深，臉上有一道從眉角延伸到嘴角的疤，那是崇禎五年在漢中打仗留下的。
“高迎祥在的時候，咱們還能湊在一起。現在他死了”
他沒有說完。
吳伯仲替他說完：“各營都在鬧。劉國能說他要帶本部回河南老家，郝搖旗說他要投奔張獻忠。十三家義軍，散的散，跑的跑。”
李自成冷笑了一聲。
“散就散吧。”
商洛山大營。
各營首領齊聚。
說是齊聚，其實只來了六家，高迎祥舊部三家，李自成部兩家，還有劉國能和郝搖旗兩家。剩下的五家，有的說在路上，有的乾脆沒來。
大帳裡坐了十二個人，加上親兵護衛，擠得轉不開身。
劉國能第一個開口：“高闖王不在了，咱們不能散夥。可誰來做這個主？”
帳裡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一個方向瞟，李自成坐的地方。
李自成坐在角落裡，手裡轉著一隻茶杯，不吭聲。
郝搖旗是個首性子，他站起來，大嗓門一喊：“要我說，闖王這個位置，非李哥莫屬！高闖王在世的時候，哪次大仗不是李哥帶的頭？車廂峽詐降，鳳陽破城，哪次不是李哥出的主意？”
劉國能接話：“話雖如此，可李哥在高闖王手下多年，如今突然接過這個位置，怕是有人不服。”
“誰不服？站出來！”郝搖旗一拍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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