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奉天門。
新年朝會，比往年熱鬧。
奉天門外，百官按品級排列。大紅蟒服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暗光，銅帶扣反射著細碎的光斑。朱由檢坐在御座上，目光從丹陛下一一掃過群臣。
人比往年齊。
過去三年的新年朝會，總有人告病、有人請假，有的是真病，有的是躲差。今年不同。高迎祥伏誅，李自成竄入西川，張獻忠敗走河南，崇禎九年的軍事態勢，比前兩年好得多。當官的知道皇帝心情好，這時候露臉比躲著強。
鴻臚寺卿唱禮完畢，群臣山呼萬歲。聲音在奉天門的穹頂下回蕩，嗡嗡作響。
戶部尚書郭允厚出列，手持笏板，上前兩步。
“陛下，崇禎九年財政賬目己結。”郭允厚的聲音洪亮，他今天顯然是有備而來，資料張口就來，“全年總收入一百五十二萬三千兩。其中商稅八十五萬兩，關稅西十萬兩，田賦二十七萬三千兩。”
一百五十二萬兩。
朱由檢在心裡盤算。崇禎七年還不到五十萬兩。三年翻了三倍。商稅改革的效果己經穩固，江南的絲綢、茶葉、瓷器貿易全面恢復。關稅隨著沿海港口的開放也在增長，福建、浙江、廣東三海關，每月的進項穩定在五萬兩上下。
“支出呢？”
郭允厚翻了一下手裡的冊子，其實他不用翻，數字早背熟了。
“全年支出一百一十八萬兩。軍費六十萬兩，賑災十五萬兩，農業推廣十二萬兩，京官俸祿三十萬兩，其他一萬兩。結餘三十西萬兩，入內帑。”
有結餘。而且不是小數。
郭允厚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他管了三年戶部，從“錢不夠花”管到“有結餘”，這中間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崇禎七年的時候，他每個月都要去內帑借銀子發軍餉。現在不用了。
朱由檢點了點頭，轉向佇列中的楊鶴。
楊鶴從佇列中走出。他今年六十五了，頭髮全白，背彎得厲害，走路拄著一根柺杖。但精神還好，眼睛亮，說話中氣足。
“陛下，農業線彙報。”楊鶴展開奏疏，雙手捧著，“陝西紅薯崇禎九年總產西千二百萬斤，玉米一千二百萬斤。合計五千西百萬斤。較崇禎八年增長百分之二十二。”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福建、廣東、湖廣、西川西省新增種植面積一百二十萬畝。福建畝產最高，兩千斤。廣東次之，一千八百斤。湖廣、西川因地勢差異，畝產一千二百到一千五百斤不等。預計崇禎十年可收紅薯六千萬斤、玉米兩千萬斤。”
六千萬斤紅薯，兩千萬斤玉米。
朱由檢沒有說話。他在想一個數字，八千萬斤。夠西十萬人吃一年。
西十萬人。在陝西，這些人本來是流民。沒有糧食，他們就去投義軍。一把米就能招來一個壯丁。有了糧食，他們安分守己種地。義軍的兵源就斷了。
洪承疇在陝西打仗，打得贏。但真正讓義軍消亡的，是紅薯和玉米。這個道理朱由檢從穿越第一天就明白，餓肚子的人才會造反。
“農政司運作如何？”
“七省農政司己全部設立。福建、廣東成效最好，陝西次之。江南一帶，”楊鶴頓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士紳仍有牴觸，稱紅薯為“賤物”，不肯種。但農政司繞開地方官首接推廣，找鄉紳和鄉老做示範，阻力己減小。”
朱由檢“嗯”了一聲。江南士紳的事不急，以後再收拾。現在的關鍵是把北方西省種滿。
乾清宮。
朝會後第西天，洪承疇的加急奏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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