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乾清宮。
吏治整頓推行一個月後，朱由檢開始著手另一件事。
科舉。
大明的科舉制度己經僵化了近兩百年。八股取士，文章寫得再好，未必能治理事。歷朝以來，不乏才華橫溢的進士，到地方上連一樁案子都審不明白，連一季的錢糧都算不清楚。
朱由檢前世是現代人，他太知道考試製度對國家意味著什麼。考什麼，讀書人就學什麼。考八股，天下士子就只會做文章。如果考算學、格物、農政，那天下讀書人就會去學這些。
這就是指揮棒。
他召來禮部尚書林堯俞和內閣首輔韓爌。韓爌己經七十餘歲，鬚髮皆白，但精神尚好。聽到皇帝要改科舉，他的第一反應是皺眉。
“陛下，科舉乃國家掄才大典，祖宗成法，”
“祖宗成法也需因時制宜。”朱由檢從袖中取出一份章程，“朕看了今年的會試答卷，三百份卷子，寫的都是仁義道德。但朕問他們一件事，如何治河，三百份卷子沒有一份答得上來。”
他把卷子攤開在桌上，隨手翻了翻。每一篇都是工整的八股文，起承轉合滴水不漏，但內容全是空話。
“這種文章，讀一百篇跟讀一篇沒有區別。”
韓爌沉默了片刻。他自己是科舉出身，深知八股的弊端，但也深知八股的好處，它是一套標準，標準一旦打破，天下讀書人會不知所措。
“陛下要改到什麼程度？”
“循序漸進。”朱由檢指著章程，“明年的鄉試，增加三科：算學、格物、農政。原有的經義、策論保留，但比重下降。算學佔一成，格物佔一成，農政佔一成。總共佔三成，其餘七成不變。”
韓爌拿過章程，仔細看了看。算學考的是田畝丈量、錢糧核算、水利測算，都是實用之術。格物考的是物理常識，比如槓桿原理、水的浮力、火藥配比的基本知識。農政考的是耕作方法、作物生長、水利灌溉。
三科都不難，但都實用。
“陛下，”林堯俞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天下讀書人讀了十幾年八股，忽然改了科目，他們，”
“不是忽然改，是從明年開始，逐年增加比重。”朱由檢說，“第一年三成，第三年五成，第五年七成。給他們五年時間適應。”
韓爌放下了章程，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老臣明白了。陛下這是要培養有用之才，而不是隻會做文章的人。”
“正是。”朱由檢看著韓爌，“先生是科舉出身的老人，朕想聽聽先生的真話，你覺得那些只會寫八股的人，到了地方上能做什麼？”
韓爌苦笑了一下。“老臣年輕時也只會寫八股。到了地方上，頭一件事就是學怎麼審案子、怎麼收稅。這些沒人教，都是跟著老吏一點點學的。如果科舉考的東西跟實際政務有關，那新進士上任就能用，不必從頭學起。”
林堯俞還不太放心。“陛下，保守派那邊，”
“保守派的奏疏朕己經看過了。”朱由檢從抽屜裡拿出厚厚一疊奏疏，“禮部右侍郎周延儒己經上書三次，說朕“以夷變夏”、“敗壞人心”。還有十幾個御史也上了奏疏，大意差不多。”
他把奏疏放在一旁，沒有看。
“朕不管他們怎麼說。科舉改革必須推。誰反對都沒用。”
奉天殿。
早朝上，科舉改革的章程正式公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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