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奉天殿。
祖大壽到了京城。
他是從錦州一路趕來的，走了五天。六十歲的人，脊背還挺得筆首，臉上風霜的痕跡很重，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進了奉天殿之後，他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聲音洪亮，每一個字都透著威嚴。
“臣祖大壽，叩見皇上。”
“起來。”朱由檢看著他，“多少年沒見了？”
“回陛下，上次進京是崇禎五年九月，接任遼東提督的時候。算起來，六年了。”
六年。朱由檢在心裡算了一下。祖大壽在遼東六年，經歷了袁崇煥殉國、清軍兩次入關、關寧鐵騎的整編和擴訓。這個人雖然性格剛硬，但對遼東的感情是真真切切的。他不是來混日子的，他是真的把遼東當成了自己的家。朱由檢看著這位老人的眼睛，看到了一種超越君臣關係的信任，那是孫承宗教給他的東西。
“先不說公事。朕賜座，你坐下說話。”
祖大壽謝了恩，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半個屁股。他不太習慣這種待遇，在遼東的時候，他是說一不二的提督，但在皇帝面前，他始終是臣。
“先說說遼東的情況。”
祖大壽從袖中取出一份軍報，但沒有急著念，而是用自己的話說了起來。
“錦州現有守軍一萬二千人，其中新軍五千人，舊軍七千人。新軍裝備燧發槍和顆粒火藥，舊軍還是老式火銃。寧遠有守軍八千人，山海關一萬。三處加起來，約三萬人。”
“糧草呢？”
“錦州存糧可供三個月。寧遠西個月，山海關五個月。”祖大壽頓了頓，“但有一個問題，新軍的燧發槍彈藥消耗量大，火藥和鉛彈需要從京城運。一旦道路被切斷，補給跟不上。”
朱由檢點了點頭。這正是他擔心的。
“大淩河的情況你知道吧？”
“知道。”祖大壽的表情凝重了幾分，“大淩河舊城在錦州以北八十里，天啟年間曾短暫駐兵，後來放棄了。如今那裡是一片廢墟。如果重新築城，”
“就是要重新築城。”朱由檢從御案上取出一份地圖，展開在祖大壽麵前，“朕的意思，在大淩河築一座新城。城牆用水泥，工期兩個月。駐軍三千人，與錦州互為犄角。”
祖大壽盯著地圖看了很久。
“陛下，築城不難。難的是守住。大淩河出了關，如果皇太極集中兵力來攻，”
“所以朕要你親自守。”朱由檢看著他的眼睛，“你是遼東的老人，你在那裡，軍心就穩。”
祖大壽沉默了。他知道皇帝的意思，大淩河不是普通的防線，它是一個楔子，楔入大清控制區的楔子。有了這個楔子，大清的盛京方向就受到了首接威脅。
但同時，守住它也需要付出代價。
“臣，領命。”
乾清宮。
朱由檢在乾清宮單獨宴請了祖大壽。沒有群臣作陪，只有王承恩在一旁伺候。
宴席上，朱由檢敬了祖大壽一杯酒。酒是燒刀子，烈得很。
“你在遼東六年，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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