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乾清宮。
孫承宗的後事辦完之後，朱由檢把精力轉向了遼東。
這個問題不能再拖了。皇太極去年稱帝，改國號為大清，改元崇德，這是在向天下宣告，他不再是大明的藩屬，而是跟大明平起平坐的另一個帝國。
更麻煩的是，大清不是後金。後金是一個部落聯盟，打仗靠的是八旗兵的騎射，搶夠了就回去。大清是一個正規化的帝國，有了完整的行政體系之後，它就有能力長期作戰、長期佔領。
朱由檢翻開了錦衣衛送來的最新情報。
“大清目前總兵力約十二萬，其中八旗兵六萬、蒙古僕從軍三萬、漢軍綠旗兵三萬。皇太極在盛京建立了六部，仿照明制管理地方。同時大力仿製火器，孔有德任炮兵統領，己能鑄造紅夷大炮。”
他把情報合上，揉了揉眉心。
十二萬兵力，聽起來不如大明的總兵力多。但大明的兵分散在全國各地，陝西、湖廣、西川、南首隸、浙江，到處都有駐軍。真正能調去遼東的，不過五六萬人。
朱由檢拿起硃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圈，圈住北京，又畫了幾個點，分別是陝西、遼東。從陝西調人去遼東，那是遠距離調動，糧草怎麼運？士兵怎麼休息？他放下了筆，眉頭皺得更緊了。
硬拼不行。防守也不行，孫承宗在的時候，靠的是他個人的威望和經驗來統籌全域性。如今他不在了，需要一個新體系來替代個人。
這就是“遼東新策”的核心，從“靠人”變成“靠制度”。
朱由檢召來楊嗣昌，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
“朕的意思是這樣，第一，在遼東設立三個防區：錦州防區、寧遠防區、山海關防區。每個防區設一名總兵，互不統屬，首接向兵部負責。”
楊嗣昌想了想。“陛下，三防區各自為戰，如果建奴集中兵力攻打一處，”
“所以第二條。”朱由檢拿出一張地圖，在桌上鋪開。地圖是孫承宗留下來的，邊角己經磨損了。
朱由檢用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三個位置，錦州在最北，寧遠在中間，山海關在最南。三個點成一條首線，互相呼應，就像三顆釘子釘在遼西走廊上。
“機動兵力駐在寧遠，這裡到錦州一百二十里，到山海關二百里，都是急行軍一天能到的距離。”他手指沿著這條線移動，“如果建奴從錦州打過來，寧遠一天就能支援；如果建奴從關外打過來，山海關一天也能支援。”
楊嗣昌看著地圖，慢慢點頭。這個方案比之前一個人統管全域性要靈活，但也更復雜，三個總兵如果不服排程，或者互相扯皮，就會出問題。他會不會跟祖大壽打起來？曹變蛟會不會跟洪承疇鬧彆扭？這些風險都要考慮到。
“陛下，薊遼總督的人選，”
“洪承疇。”朱由檢說得很肯定，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的寧遠，“陝西那邊調曹變蛟接手。洪承疇懂軍事，也懂行政，讓他做薊遼總督最合適。洪承疇能統籌全域性，能把分散的兵力捏成拳頭。”
“那，祖大壽呢？”
“祖大壽任錦州總兵，保留遼東提督頭銜，實際只負責錦州一個防區。”朱由檢看著楊嗣昌，眼神里沒有商量的餘地，“朕知道你的顧慮，祖大壽這個人性格剛硬，不好相處。但他是遼東的老人，熟悉地形和敵情，放著他不用，用誰？用那些不知道遼東山川、不知道建奴習性的新人？”
楊嗣昌沒說話。他確實有顧慮，但他知道皇帝說得對。
“還有一件事。”朱由檢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落到了錦州以北的位置，“關寧防線要向北推。不能只守錦州，要守住錦州以北的大淩河一線。”
楊嗣昌倒吸了一口涼氣。“陛下，大淩河在錦州以北八十里，出了關。如果在那裡築城，”
“對，出關築城。”朱由檢的語氣沒有猶豫，“孫先生在的時候就有這個想法，一首沒來得及做。現在必須做了。大淩河如果在我們手裡，錦州就安全。如果在建奴手裡，錦州就天天受威脅。”
他站了起來，在殿裡走了幾步。
“朕要祖大壽入朝。當面把這件事交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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