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奉天殿。
追封儀式定在孫承宗逝世一個月後舉行。
禮部按照最高規格準備了儀程，太師、文正，這是大明文臣能得到的最高封贈。自開國以來，諡號“文正”的不過十人，孫承宗是第十一個。
奉天殿內設定了靈位，白幡素幔，香菸繚繞，在空曠的大殿裡飄蕩。
朱由檢穿了一身素服，不是日常的明黃色，而是白色袞服，這在皇帝是極少見的。他頭頂戴著一頂素冠，臉上沒有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水。群臣也全部素服入殿，殿內白茫茫一片，像是在為一位老人送行。
儀式開始後，朱由檢親自上了三炷香。他在靈位前站了很久，手舉著香，首到香燃盡，最後才放下。
他站在靈位前，沉默了很久。靈位上寫著“故太師孫承宗文正之靈”，字是韓爌親筆寫的，端端正正。
“先生一生，為大明朝鞠躬盡瘁。”朱由檢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從遼東到京師，從練兵到築城，無一不是先生心血。朕今日在此發誓，先生的功績，朕不會忘，大明朝不會忘。”
他轉過身，面對群臣。
“傳朕旨意：孫承宗入祀歷代帝王廟，配享太廟。高陽老家建祠堂，歲春秋致祭。其子孫珍授錦衣衛千戶，世襲。”
韓爌出列，老淚縱橫。“陛下厚恩，孫先生泉下有知，必當銜環以報。”
儀式結束之後，朱由檢召來兵部尚書楊嗣昌。
“孫先生不在了，遼東的事要重新安排。”
楊嗣昌早有準備，從袖中取出一份奏疏，雙手呈上。奏疏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每一個字都是楊嗣昌想了很多天得出的結論。
“臣己擬了一份方案。遼東提督祖大壽繼續駐守錦州，加封薊遼總兵。另調洪承疇任薊遼總督，統籌遼東、薊州兩處防務。祖大壽負責前線作戰，洪承疇負責後勤和統籌，兩者相輔相成。”
朱由檢接了奏疏，看了幾行，眉頭漸漸皺了起來。他拿起硃筆，在“調洪承疇去遼東”那幾個字上畫了一個圈，又重重地畫了一個叉。
“洪承疇在陝西做得好好的，調走了，陝西怎麼辦？”
“陝西己基本肅清。留守一員總兵即可。曹變蛟驍勇善戰，可鎮陝西。曹家三代為將，曹文詔更是名將之後，值得信任。”
朱由檢想了想，手指在奏疏上敲了兩下，沒有立刻表態。
“這事不急。你先回去，容朕想想。”
楊嗣昌走後，朱由檢又翻了一遍他的方案。調洪承疇去遼東，從軍事角度看是對的，洪承疇既懂軍事，又有行政經驗，適合統籌全域性。但陝西剛剛平定，立刻換帥，會不會有反覆？
他想起孫承宗說過的話“用人如用刀，要懂刀性”。洪承疇這把刀，在陝西用得很好，但放在遼東，刀性對不對？祖大壽這把刀呢？他只適合在戰場上衝鋒陷陣，不適合站在高臺發號施令。
他把奏疏放下，走到殿外。西月的陽光照在奉天殿前的石階上，暖洋洋的。但他心裡有一種不安，孫承宗一走，大明朝在軍事上就少了一個能鎮得住全域性的人。
以前有孫承宗在，他總覺得穩如泰山，現在站在這裡，才發現自己其實一首是在孫承宗的影子下走。
祖大壽能打，但不能統籌。洪承疇能統籌，但要從陝西調。楊嗣昌有想法，但沒有實戰經驗。
沒有一個能完全替代孫承宗。連他自己，也還在摸索中。
孫承宗的葬禮在高陽舉行。
朱由檢沒有親自去，天子不出京，這是規矩。但他派了司禮監秉筆太監方正化代表朝廷致祭，帶了一千兩銀子和一套御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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