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七，兵部接到薊鎮總兵吳國輔的加急塘報。
塘報的內容不長，但每一個字都讓人心裡發沉。
“近月以來，喜峰口外屢見清軍遊騎出沒。當地百姓反映，盛京方向有大量糧草北運，沿途驛站增設哨卡。又據逃回之漢人包衣稟報，清廷正在盛京擴編火器，漢軍炮兵營火炮增至五十門以上。另，八旗整編後，各旗調動頻繁，正白旗兩千人駐開原，豪格部三千人抵大淩河對岸，似有大規模軍事行動之徵兆。”
塘報末尾還有一行小字，是吳國輔自己加的：“臣觀清軍動向，恐有入關之圖。薊鎮兵力空虛，懇請朝廷速派援軍。”
兵部尚書楊嗣昌拿到塘報後，連夜入宮。
朱由檢己經睡下了，被王承恩叫醒後，披了件外衣就來到乾清宮東暖閣。
“楊卿，什麼事這麼急？”
“皇上，薊鎮急報。”楊嗣昌將塘報雙手遞上，“清軍有異動。”
朱由檢看完塘報，臉色沉了下來。
“喜峰口外有清軍遊騎，盛京方向運糧，他們想幹什麼？”
“臣以為，清軍可能在準備入關。”楊嗣昌說，“但不是從山海關，而是從薊鎮方向。喜峰口、古北口、龍井關這幾處關口，防守空虛，上次癸酉之變就是從這裡進來的。”
朱由檢站起來，在暖閣裡走了兩步。
“薊鎮現在有多少兵？”
“回皇上，薊鎮額定兵力三萬，但實際在編的不過一萬八千。而且大部分是舊軍，戰鬥力堪憂。”
朱由檢沉默了。
薊鎮的防務一首是個老大難問題。這裡不像遼東有關寧防線依託，也不像宣大有邊牆和堡寨。薊鎮靠的是燕山山脈的幾處關口，關口之間山勢險峻，但也意味著防守分散，不可能在每個關口都放重兵。
“能調多少人過去？”朱由檢問。
“從遼東調不行。錦州、寧遠、山海關三處防區不能動，動了遼東就空了。”楊嗣昌想了想，“可以從宣府調五千人，大同調三千人，再加上京營兩萬人，湊三萬五千人。但這些人能不能打……”
他沒有說下去。京營的戰鬥力，君臣二人心知肚明。
京營號稱十萬人，但其中大半是吃空餉的。真正能上城牆的，不超過三萬。這三萬人裡，又有一半是近幾年從各地衛所調來的，沒什麼實戰經驗。剩下的一萬多人裡，真正打過仗的，恐怕不超過五千。
“盧象升的天雄軍呢？”朱由檢問。
“天雄軍目前在真定一帶駐防，離薊鎮不算遠。但天雄軍只有一萬二千人，就算全調過去，也不夠正面抵擋清軍。”楊嗣昌頓了頓，“但天雄軍可以作為機動力量，在清軍入關之後尾隨追擊，牽制其行動。”
朱由檢走到牆上的地圖前。這幅地圖和盛京皇太極那幅不一樣，它更詳細，標註了明朝在北方的所有駐軍、糧倉、驛站和關口。
“傳朕旨意。”朱由檢下了一系列命令。
“一：薊鎮進入戒備狀態。喜峰口、古北口、龍井關三處關口各增兵兩千，由京營抽調。”
“二：盧象升率天雄軍移駐通州，作為機動兵力。一旦清軍入關，立刻北上迎敵。”
“三：宣府、大同各調五千人赴薊鎮，歸薊遼總督洪承疇統一指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