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寅時，大雪。
喜峰口關城上的守軍換崗剛過一刻鐘。關城裡只有五十名守卒，帶隊的是一名百總，姓王，遼東人，當兵八年。關城的城牆不高，約兩丈，牆體是夯土包磚的結構。這種城牆對付小股流賊綽綽有餘，但面對清軍的重炮，形同虛設。
守卒們縮在城樓的避風處，生了一堆火取暖。有人在啃乾糧，有人在打瞌睡，還有兩個人在下骰子。沒人想到清軍會在這個時候來，大雪封路，道路泥濘，騎兵根本無法行軍。
但他們低估了清軍的決心。
卯時初刻，黑暗中傳來低沉的馬蹄聲。
百總從避風處探出頭來，一開始以為自己聽錯了。但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他跑到城牆邊，往關外望去。
雪幕中，黑壓壓的一片，從山坡後面湧出來。騎兵在前，步兵在後，炮車在更後面。火光在雪地裡拉出長長的影子。
百總的臉瞬間白了。
“敵襲！吹號！敲鑼！”他嘶聲喊道。
關城上頓時亂了。守卒們連盔甲都沒來得及穿好，就跌跌撞撞地跑到城牆上。有人去敲鑼，有人去點狼煙，有人張弓搭箭朝城外射了幾支箭。
但一切都太遲了。
清軍的先鋒騎兵己經衝到了關城前面。他們不攻城，五十人守的關城不值得浪費兵力。騎兵首接繞過關城兩側，沿著事先探好的小路，從關城旁邊的山隘魚貫而入。
喜峰口不是隻有一道關口。關城是主通道，但周圍的山隘在冬天因為積雪封路，明軍沒有駐守。清軍提前派了嚮導探路，用麻繩和撬棍硬生生在雪地裡開闢出一條通道。
不到半個時辰，兩千清軍騎兵己經通過了喜峰口。
百總帶著五十名守卒試圖關上城門，但清軍的步兵己經趕到了。幾架雲梯架在城牆上，清兵手腳並用地爬上來。守卒們用石頭和火槍抵抗，但人數懸殊太大。
卯時三刻，喜峰口關城陷落。百總戰死，五十名守卒生還者不足十人。
訊息傳到北京，己經是當天下午。
兵部的值房裡，一名驛卒渾身是雪地衝進來，跪在地上連話都說不出來。
楊嗣昌正好在兵部，接過了驛卒帶來的血書塘報。
塘報只有三行字，每一行都觸目驚心。
“二月初九卯時，清軍突襲喜峰口。守軍五十人力戰不敵，關城陷落。清軍騎兵己入關，人數約兩萬，後續不詳。”
楊嗣昌的手微微發抖。
他當機立斷，做了三件事：一是飛報乾清宮，二是發急令給通州的盧象升，三是通知京營進入戒備狀態。
朱由檢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乾清宮批閱奏摺。王承恩拿塘報給他看的時候，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手指在案桌上敲了三下，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
“喜峰口破了。”朱由檢的聲音很平靜。
“是。”
“清軍多少人？”
“目前探知約兩萬，但實際可能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