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城外。
張獻忠等了三天,等到後續部隊全部集結完畢,才正式下令攻城。
他沒有選擇西面圍攻,成都城池週二十餘里,西萬兵力撒開來圍城,每面不過萬人,根本無法形成壓倒性的攻勢。他的策略是集中兵力猛攻南門,同時以偏師牽制其他三門,讓守軍無法抽調援兵。
十一月初五清晨,濃霧籠罩著成都平原。張獻忠站在南門外一里處的土丘上,手中握著一面令旗。身後是密密麻麻的攻城器械,雲梯是用達州和廣安兩城的木材臨時趕製的,粗糙但夠用;衝車是從嶽池縣衙拆來的門板改裝而成,外面包了三層溼牛皮以抵禦守軍的火箭;最前方是三千名身披簡易甲冑的先登之士,手中拿著長梯和砍刀。
“擂鼓。”張獻忠令旗一揮。
三通鼓響之後,攻城開始了。
先登之士推著衝車衝向城門,雲梯一架一架地搭上城牆。城頭的守軍開始射箭、扔滾木礌石,但張獻忠的攻勢極為兇猛,前面的人倒下了,後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上爬。這種不顧傷亡的打法,讓成都守軍措手不及。
陳士奇被親兵攙扶著登上南門城樓時,戰況己經白熱化。
“劉總兵,還能守住嗎?”陳士奇的官袍下襬沾滿了泥水,臉色發白,但聲音還算鎮定。
劉佳印手持長刀,鎧甲上全是箭矢擦過的痕跡。“巡撫大人放心,南門有末將在,丟不了。但張獻忠的攻勢太猛了,咱們的箭矢只夠再打兩個時辰。”
“滾木礌石呢?”
“也用得差不多了。”劉佳印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不知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末將己經讓人把城中民房的磚石拆下來,堆到城頭應急。”
陳士奇點了點頭。“傳令全城,拆房取石,每戶出一丁壯上城助守。城中糧倉按戰時配給,敢有囤積者斬。”
“遵命。”
整整一天,南門方向的廝殺聲沒有停過。張獻忠先後發動了七次猛攻,每次都被守軍硬生生地擋了回來。到了黃昏時分,攻城才漸漸平息。城外的土地上,鋪滿了雙方士兵的屍體,血水沿著城牆的排水溝往外淌,在護城河裡凝成了一層暗紅色的薄冰。
張獻忠每日攻城兩次,但攻勢逐漸減弱。
陳士奇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他在城樓上觀察了三天,發現了一個問題,張獻忠的糧草不夠了。
“劉總兵。”陳士奇指著城外的敵營,“你看到沒有,張獻忠營中的炊煙比昨天少了一半。這說明什麼?”
劉佳印眯起眼睛看了半晌。“他們的糧食不多了。翻越大巴山損耗了大量輜重,沿途攻城雖然繳獲了一些,但西萬人每天消耗的糧草不是小數目。”
“不錯。”陳士奇的手指在城垛上輕輕敲了敲,“他之所以急於攻城,就是因為糧草將盡,想速戰速決。我們只要能守住,時間站在我們這邊。”
“但我們的箭矢也己經見底了。”劉佳印苦笑,“今天守城用的多半是民房的磚石和瓦片,真正能殺傷敵人的滾木礌石己經不夠用了。”
陳士奇沉默了片刻。“那就拼意志。張獻忠的兵是烏合之眾,靠的是氣勢。氣勢一衰,自然就退了。”
他賭對了。
十一月初十之後,張獻忠的攻城頻率降到了每日一次,每次持續時間也不超過一個時辰。到了十一月十五,乾脆停了。
張獻忠的大營中,氣氛凝重。
“大帥,糧食只夠吃五天了。”孫可望的臉色很難看,“從達州到成都,繳獲的糧食原本就不多,西萬人吃了二十多天,己經見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