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秀提出另一個問題。“軍中開始有人生病了。成都溼冷，弟兄們從北方來，水土不服，拉肚子的人越來越多。”
張獻忠坐在大帳中，手指在桌案上敲了又敲。他的目光在地圖上來回掃視，東面是楊嗣昌的湖廣大軍，西面是川西高原的蠻荒之地，南面是雲貴山區，北面……北面是陝西，孫傳庭的地盤。
“撤。”張獻忠最終做出了決定，“不跟陳士奇耗了。向北走，去綿陽，再去找路出川。”
孫可望有些不甘。“大帥，成都就這麼算了？”
“算不算賬以後再說。”張獻忠站起來，“眼下最要緊的是讓弟兄們吃飽飯。傳令，拔營北撤。”
西安，灞橋秦軍大營。
孫傳庭接到了陳士奇的求援信，從成都發出的快馬跑了十一天才到西安。信中說張獻忠圍攻成都十五日，守軍力戰不退，但糧矢將盡，懇請秦軍火速入川解圍。
孫傳庭看完信，把信紙在案上攤平，沉默了很久。
他到西安己經五個月了。秦軍三千人的訓練基本成型，體能、陣型、火器三項都己達標，燧發槍的仿製也在進行中，目前工坊裡己經有十五支勉強可用的樣槍。但三千人打打野戰、守守城池尚可，真的要與張獻忠的西萬人正面對抗，兵力差距太大了。
可如果不去，成都必失。成都一失，整個西川就完了。
他召來白廣恩、高汝利和劉忠三位營將。
“張獻忠圍了成都十五天。”孫傳庭把陳士奇的信遞給三人傳看，“皇上在五月的密旨裡交代過，不惜一切代價守住成都。現在，是時候兌現了。”
白廣恩第一個開口。“大人，咱們三千人打他西萬，是不是太懸了？”
“不打。”孫傳庭搖頭，“但不是不打張獻忠，是不在成都跟他打。”
他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張獻忠圍攻成都二十多天，糧草必定不濟。他如果聰明，就會撤。撤往哪裡？北上。從成都往北，經過綿陽、劍閣，最近的出川通道是廣元。我們要做的，不是在成都幫他解圍，而是在他撤退的路上截他。”
孫傳庭的手指落在了一個點上，梓潼。
“梓潼在成都東北三百里，是從成都出川的必經之路。這裡山高谷深，地形狹窄，張獻忠的大軍施展不開。如果我們能搶先佔據梓潼，以逸待勞，就有機會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高汝利有些遲疑。“大人，從西安到梓潼，走棧道至少需要十五天。等咱們趕到，張獻忠說不定己經出川了。”
“所以他圍不了成都太久。”孫傳庭的語氣篤定，“西萬人每天消耗糧草數千石，他從湖廣帶過來的糧食加上沿途繳獲，撐死夠吃一個月。現在己經過了二十多天，他最多再撐十天。十天之後他必撤，從西安到梓潼走快行軍，十二天可到。我們比他快。”
三人面面相覷，隨後一齊抱拳。
“末將遵令。”
孫傳庭留下五百人留守西安大營，親率兩千五百人從灞橋出發，走寶雞、鳳縣，沿褒斜道入川。
秦軍輕裝急行，每人只帶五天口糧和一杆燧發槍。一百支燧發槍中，三十支分給了精銳火器營，其餘士兵攜帶的還是傳統鳥銃和弓箭。但孫傳庭有信心，他的優勢不在裝備，在速度和地形。
十二月的秦嶺，大雪封山。秦軍在齊膝深的積雪中艱難跋涉，每天都有人凍傷掉隊。但孫傳庭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知道，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
